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玄藏似乎还在疑虑,他的目光可能又一次扫过了殷无痕所在的区域,甚至更远处。殷无痕能想象他皱着眉头,仔细审视黑暗的样子。
几个呼吸后,玄藏似乎放松下来,轻轻吐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或许吧。这地方待久了,是容易疑神疑鬼。可能是刚才下水时,眼角瞥到哪片水光反射在岩壁上晃了一下。走吧,任务完成,回去向吉田将军复命。这身湿衣服,得赶紧换掉。”
“早就该走了!”渡边立刻附和,声音轻快起来,传来他起身、拍打身上残余水渍的声音。“赶紧的,老子想念营房里那桶烧酒了。”
两人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朝着栈道连接岩壁的方向。
脚步声开始有些杂乱,显示着疲惫,但很快调整成了相对协调的节奏,不疾不徐,逐渐远去。
脚步声最终没入岩壁上那个最宽阔的、隐约有微弱气流涌出的黑洞之中,渐渐微弱,直至被岩体吸收,只剩下远处江水的永恒低吟,重新统治了这片空间。
殷无痕没有动。
他像一尊真正失去了生命的石雕,依旧嵌在礁石的阴影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他以独特方法默默计数的“百息”,在心底平稳流逝。
一息,两息……一百息。足够长了,长到足以让任何埋伏者失去耐心,长到足以让真正离开的人走出很远。
直到这时,他才如同被月光唤醒的墨影,极其缓慢地从阴影中“流淌”出来。动作之慢,仿佛生怕惊动了空气。
先是细微的关节活动,让因长时间保持固定姿态而有些凝滞的气血重新顺畅运行,肌肉纤维如同解冻的藤蔓,一点点恢复弹性。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他的目光锐利如出鞘的短刃,在黑暗中划过,再次扫过空旷无人的码头、倒映着晦暗天光显得深不可测的水面,最后,久久停留在东夷人消失的那个岩壁入口。那里一片漆黑,像一张沉默的巨口。
跟上去?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一闪,便被压下。风险太高。对方已有警觉之心,通道内情况不明,可能设有机关暗哨,且是敌方核心区域。孤身深入,实为不智。他的任务是侦察与初步应对,并非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