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手,目光投向更辽远的、与山峦相接的林海边际。

“而若将这整片梅林尽收眼底,臣女看到的,便不再是单株的姿态、单色的妍丽,而是一种‘势’——是生命在酷寒中倔强勃发的‘大势’。这‘势’不依赖于峭壁断桥的孤绝背景衬托,它本身,便是这冬日山河间,最磅礴的宣言。非为取悦何人,只为证明,天地肃杀之时,亦有不可摧折的生机与华美。”

她顿了顿,语气转回平和,“故而,王爷问臣女眼中之梅为何模样,臣女只能说,初见是各具风姿的‘美’,细观是蕴含风骨的‘格’,而最终感受到的,是这片土地孕育出的、沛然莫之能御的‘生命之势’。”

一番话,由近及远,由表及里,既展现了细致的观察力,又升华出独特的感悟,更巧妙地将先前对话中提及的“势”字,融入了对景物的赏析之中,浑然天成。

南宫星銮听得极为专注,眸中光华流转,待她说完,静默了几息,方抚掌轻叹:“妙哉!苏姑娘此番品评,由形入神,由神入势,层层递进,鞭辟入里。将这片梅林说得透彻了!听姑娘一言,我方觉,往日只囫囵赏个热闹,倒是辜负了这番天地造化了。”他语气中的赞叹毫不掩饰,甚至带着一丝遇到知音的欣然。

旁边的落花、吟风等人,虽低着头,心中也不禁暗暗吃惊。她们服侍王爷日久,深知王爷虽然不喜古文雅言,但却眼界极高,寻常才女闺秀的诗词歌赋,未必能入其眼。这位苏小姐不言诗,不作赋,仅凭一番对景物的感悟言谈,竟能得王爷如此赞誉,实属罕见。

“王爷过誉。”苏晚清依旧谦逊,“不过是触景生情,偶有所感罢了。”

“能‘触景’而‘生’如此之情,已是常人难及。”南宫星銮笑道,亲自为她续上茶汤,“今日与姑娘同坐于此,围炉煮茗,共赏此‘生命之势’,实乃快事。这‘绿雪芽’似乎也更甘醇了几分。”

气氛因这番深入的赏梅品评而变得更加融洽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