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很快,一边说一边跪坐下来,用指尖小心挑出少许淡青色的药膏,屏住呼吸,极其轻柔地涂抹在阿洛谣颈间那可怕的指痕上。冰凉的药膏带来一丝细微的舒缓,但桑吉眼中积蓄的泪水终于滚落,“他怎么下得去这样的狠手……您可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妹妹啊!”
药膏的清凉让阿洛谣的神智更清醒了些,刺痛也略微缓解。她伸出冰冷的手,握住桑吉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腕,指尖用力,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与询问。
她再次尝试发声,努力调整着受损的喉部肌肉,终于挤出破碎嘶哑、几乎难以辨认的词句:“你……怎么……进来的?”
桑吉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语速更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阿洛谣的耳朵:
“今晚殿外值守这一片区域的巡逻侍卫里,领头的是我弟弟,卓洛。他……他一直牢牢记着殿下您从前对我们全家的恩德。当年阿爹重病,是您赐下珍贵药材;我娘亲被恶吏欺侮,是您派人主持公道。这些,卓洛都不敢忘。”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大殿下掌权之后,清洗旧人,把之前近身服侍过您和老国主、王后娘娘的老人,要么远远打发去苦役,要么就调到了最肮脏辛苦的杂役处。
我是因为一直躲在浣衣局最底层做粗活,又故意弄得蓬头垢面,才暂时没被特别注意。
卓洛因为自幼习武,身手在年轻一辈里算出挑,被新上任的侍卫统领挑中,补进了内廷侍卫的队伍,但也只是负责最外围、最不重要的区域巡逻。
今夜他当值雀翎天居这一带,算准了前后两班巡逻交接时有大约一刻钟的空隙,又用自己攒的一点酒钱引开了另外两个一同巡逻的新兵,这才冒险悄悄放我进来的。他就在外面守着,但不能久留,最多……最多两个时辰,在天亮前最黑的那阵,我就必须离开。”
阿洛谣眼中那抹微弱的光芒亮了一些,如同死灰堆里顽强迸出的一星火点。她忍着喉痛,一字一顿,声音虽嘶哑却清晰了许多:“现在……外面……怎么样了?我母妃……她可安好?”问出这句话时,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泄露了内心的焦灼。
桑吉连忙点头,低声回道:“公主放心,王妃娘娘目前暂无大碍。她被软禁在慈宁宫,不得外出,殿外有重兵把守,但衣食供应未曾短缺,大殿下……至少表面上没有苛待。
我前几日偷偷托一个在慈宁宫外院做洒扫的、信得过的老姐妹,给娘娘递过一点她自己腌的酸梅干,娘娘悄悄传了句话出来,说她一切尚好,只是忧思成疾,犯了旧日的心痛病,但让您千万别为她担心,定要……定要先保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