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臣弟谨记

夜色如墨,逍遥王府的书房内却灯火通明,融融暖光透过茜纱窗棂,在廊下石阶上映出一方橙黄的、颤动的晕。

与以往的闲散斜倚不同,南宫星銮今夜端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身姿如松,眉宇间凝着一层罕见的凝重。

案上,一枚莹润无瑕的羊脂玉镇纸,轻轻压着澄心堂宣纸的边角,其质温润如凝脂,在烛火下流转着含蓄的光泽。

烛芯偶尔“噼啪”轻爆,跃动的光便在他深潭般的眼眸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影,仿佛那瞳仁深处也有一簇幽火在静静燃烧。

他垂眸,目光落在雪白的纸面上,良久未动,似在权衡字句的分量,又似在将翻涌的心绪沉淀、提纯。

终于,他提起了那管紫毫。笔尖在端砚里缓缓舔饱了墨,浓黑如子夜,悬在纸上一瞬,一滴饱满的墨汁将坠未坠,终是随着他手腕沉稳的落下,化作了第一个字。

信笺不长,他却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又带着一种克制的飘逸。字迹瘦硬而清峻,与他平日略显玩世不恭的笔意大不相同。室内极静,唯有笔锋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烛火偶尔的轻响,交织成一片隐秘的乐章。

待最后一道墨迹干透,他放下笔,仔细地将信纸折了三折。随后,他取过一只素白信封,没有任何纹饰与标记,洁净得近乎凛冽。

又从案边一个不起眼的乌木小匣中,取出一枚玄铁印章。

那印章不过寸许,触手冰寒,底部刻着极其精巧繁复的蛛网纹样,网心处,一只微缩的蜘蛛蜷伏着,每一根细足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苏醒,沿着印文的轨迹悄然爬动。

他用指尖挑起些许朱砂印泥,那红色艳得惊心,轻轻按过印章底部,再缓缓地、稳稳地按压在信封的封口处。

“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分外清晰。

鲜红的蛛网印记赫然呈现,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幽暗而湿润的光泽,不像印泥,倒像是一小滩刚刚凝结的鲜血,一张以生命为契的血书。

他起身时,宽大的云纹袖袍拂过案几,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那书案上的烛火便猛地一摇晃,将他身影陡然放大,投在身后的书架与墙壁上,影影绰绰,如同暗处蛰伏的巨兽。

他并未在意,径自走到西墙那排通天彻地的楠木书架前。指尖沿着第三层书册的书脊徐徐滑过,最终停在那套厚重的《水经注》上,精准地落在《卷二·沔水》的卷册处。

没有迟疑,他指尖微一用力,向内按去。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