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注意到雾里的动静:那些黑影移动时,冰棱上的血珠会跟着震颤,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
鞭梢的铜钱刚碰到赵卫国影子,突然粘上团黑黢黢的东西——是绒毛?
不,是会动的,每根绒毛都裹着半透明的囊泡,正顺着鞭绳往她掌心爬。
阴香!陈玄直突然暴喝。
他怀里的黄布包地裂开,九老仙都君玉印凌空飞转,金漆篆文在雾中划出光痕。
这个向来沉稳的茅山道士此刻眼角通红,他们用活人血祭养邪菌!
朱砂是为了镇住菌孢的凶性,可现在......玉印的金光撕开雾幕,露出密密麻麻的赤红复眼——每只复眼都长在乒乓球大小的囊泡上,囊泡底部拖着黏丝,正顺着树干、岩石往众人脚边爬。
方清远的青铜片在油皮袋里烫得惊人。
他突然明白昨夜老张头说的是怎么回事了——那些日本兵不是被抽干血,是被这些菌孢钻了空子,从里到外啃成了肉渣。
剑鞘撞在陈玄直肩头,结三才阵!他吼道,慧真护左,援朝守右,老陈镇中央!
林慧真的七把灭魂飞刀地悬成北斗。
她能感觉到飞刀在抖,像闻到血腥味的猎犬。
长鞭猛甩,缠住最近的菌孢囊泡,手腕一振,飞刀地扎进囊泡。
囊泡地炸开,黑血溅在雪地上,滋滋冒着青烟。
赵卫国趁机抽出腰间的三棱军刺,对着自己影子的指节猛扎——血珠溅出的瞬间,影子地缩回地面,他后颈的灼痛立刻轻了大半。
王援朝的神鼓敲得山响。
他咬着牙把最后一口舌尖血喷在鼓面上,鼓声里混进了老萨满的咒文:熊神护臂,虎神睁眼!最前面的三个菌孢囊泡被鼓声震得摇晃,囊壁上裂开细缝,露出里面蠕动的白色菌丝。
可不等他松口气,又有六个囊泡从雾里钻出来,其中一个地扑向李漱玉的地质包。
别碰我的记录本!李漱玉尖叫着后退。
她不是没见过危险——解放战争时她给前线送过炸药,但此刻盯着那个擦着她耳边飞过的囊泡,后槽牙都在打颤。
囊泡撞在她腰间的罗盘上,地碎成黑渣,却在金属表面留下道焦痕,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她颤抖着摸出放大镜,镜片刚对准焦痕,突然发现自己手背多了圈淤青——指痕,五个指节清清楚楚,像被谁在雾里掐过。
雾气散得比来的时候更快。
众人瘫坐在雪地上,粗重的喘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赵卫国扯了扯衣领,露出脖子上淡青色的指痕,这玩意儿还会抓人?
不是抓。李漱玉的声音发颤。
她举着放大镜,镜片上沾着从林慧真鞭梢刮下来的绒毛,这些绒毛是真菌的孢子囊。
刚才那雾......是它们的菌丝体。她翻出地质记录本,上面的字迹被黏液晕成了黑团,我之前测的磁场异常,可能是菌丝在吸收地脉里的阴气。
陈玄直摸着裂开的罗盘,突然抬头看向松林深处。
黎明前的天空泛着青灰,松枝上的冰棱在晨光里闪着冷光。有东西在看我们。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林慧真的长鞭突然绷直。
她刚才被树根绊了一下,伸手去撑地时摸到块坚冰——不是雪,是冻得透亮的冰层,里面裹着什么东西。
手电光扫过的瞬间,她瞳孔骤缩:长长的蛇蜕被冰钉钉在松枝间,蛇蜕表面布满细密的鳞片纹路,每片鳞上都刻着极小的符文。
更骇人的是蛇蜕头部对应的冰层里,半张人脸正浮在其中,眉眼、鼻梁与方清远有九分相似,连左眉骨上的小疤都一模一样。
方...组长?她的声音在发抖。
方清远凑过来时,青铜片突然发出蜂鸣。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在油皮袋里疯狂跳动,像要冲出来撞向冰层里的人脸。
蛇蜕尾部有块鳞片翘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痕迹——是爪印?
小主,
不,是四对附肢留下的爪痕,每个爪尖都嵌着半粒黑色的孢子囊。
松林里突然刮起阵怪风。
蛇蜕地抖了抖,冰层里的人脸缓缓闭上了眼。
方清远的指尖几乎要贴上冰层。
青铜片烫得他掌心发红,油皮袋布料已泛起焦痕,可那蜂鸣声却像根细针扎进他太阳穴——不是痛,是某种灼烧般的熟悉感,像幼时在五台山藏经阁翻到残卷时,指尖触到破损符咒的震颤。
这张脸......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山风更哑,我师父说过,玄真教初代祖师圆寂前留下过一幅画像,眉骨处有同个疤。
林慧真的长鞭地缠上蛇蜕尾部。
鞭梢金铃轻响,震得冰层簌簌落屑:蛇蜕上的符文是玄阴宗镇渊咒。她蹲下身,用灭魂飞刀挑开翘起的鳞片,暗红爪痕里渗出的黏液竟泛着金光,这东西被玄阴宗拿来当封印的——用蛇蜕锁地脉,用相似的人脸引......
引什么?赵卫国攥着三棱军刺的手紧了紧。
他刚才被影子啃过的脚踝还在发烫,此刻盯着冰层里那张与方清远重叠的脸,后槽牙直犯酸。
陈玄直突然单掌按地。
他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三道血痕——那是茅山术里的代价。地脉在倒流。他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龙涎口是长白山支脉的,本应聚天地灵气,可现在......他指尖蘸了蘸地上的黏液,凑到鼻端又迅速甩开,这黏液里有往生咒的残韵。
玄阴宗用活人血祭把地眼变成了吸魂井,把该往上走的生气......他抬头看向方清远怀里的油皮袋,往下压。
压给谁?王援朝的神鼓突然自己震了起来。
鼓面的野猪皮绷得像面锣,震得他虎口发麻,鼓仙说......说下面有个等了很久的主儿他猛地扯下脖子上的青铜铃铛,那是老萨满传给他的听魂铃,此刻正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嗡鸣,它在问......钥匙来了吗?
方清远的七星剑突然从鞘中地跳出三寸。
剑身上的北斗七宿泛着幽光,剑尖正对着冰层里的人脸。
他能感觉到剑身传来的热流顺着手臂窜上心头——不是剑气,是某种记忆在翻涌:八岁那年在五台山后山,他曾撞见过个穿玄色道袍的老者,对方摸着他的眉骨说这疤生得妙,后来师父说那是云游的散修,可此刻看着冰层里的脸,他突然想起老者腰间挂的玉牌,刻的正是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