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父亲大人看中了同乡的秀才陈世美,准备把姐姐嫁过去,姐姐命好,终于落得个风光大嫁,果然八抬大轿,十里红妆,送嫁的队伍排出去百丈,人人艳羡......”
说到这,陈年便见兰湘琴的眼角已经是泪水氤氲了,那目光中透着讥嘲和怨恨。故事听到现在一切还好,符合一个大家贵族落魄之后的境况,没有牺牲,没有悲剧,但陈年知道结局的凄惨远不止如此。
“发生了什么?”陈年忍不住问道。这个故事里至今还没有出现过秦香兰。
一滴眼泪掉下,兰湘琴装作若无其事的擦了擦眼角的湿润。
“家产没得卖了,还可以卖人......”
陈年闻言惊愣,连素来不怎么正经的蒋昭都端正了坐姿,一脸讶然。
“书香门第,官宦之家的嫡出小姐在伢市上价格不菲,特别还是出过二凤的秦家二小姐,若是我当年再大些怕是还能卖个更好的价钱,可惜当时我年仅五岁,想必父亲大人也颇觉惋惜吧。”说到此处,兰湘琴又是一阵的自嘲和愤恨。
为了让大女儿嫁得好竟不惜将二女儿卖银抵妆,也不知道该说是秦香莲之幸,还是秦香兰之不幸。陈年不禁默然。
蒋昭忽然问道,“可这样一来,秦家不还是照样丢了脸面?”只是换了种方式罢了。
兰湘琴低头轻讽,“是以姐姐出嫁之后,我便夭亡了......”
蒋昭似乎被气笑了,“还真是好算计!”
“之后,我被人伢子带到了应天府的伢行,教以琴棋书画,诗词歌曲,准备大些便要被卖进勋爵之家为妾,后来那人伢子不知犯了什么事,竟被官府拘走了,伢行为了快些回利,便将我们剩下的女孩随便被卖到了各家青楼妓馆,命运也就各不相同了,我还算是比较幸运的。”
说到这,她又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惊恐,露着些后怕,想必在青楼以色娱人那些年见了许多不堪,幸而她挺住了。
此时陈年虽然了解了她们的过往,却又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颇有些欲言又止的意味。任谁遭遇这等亲人离叛之事,心中定也愤恨难言,这其中秦香莲身为姐姐或许没有对不起妹妹之心,但确也拿着妹妹的卖身银子得以好嫁,兰湘琴恨她也无可厚非,毕竟在她彷徨无助,担惊受怕,甚至有性命之忧的时候,她却洞房花烛,夫妻恩爱,幸福的让人嫉妒。
陈年忽然想起了那个世界曾经在抖音上刷到的一个文案:你凭什么不染尘埃,凭什么干干净净一身白,凭什么只身风波里,又在水火之外,你别坐高台,你要掉下来,你这么好的人啊,就该跟我一样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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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那个时常躲在墙角无助哭泣的小女孩,心里也不止千次万次的骂过这世间荒唐,骂过父母无情,骂过这个拿着自己的卖身钱却又婚姻幸福的嫡亲姐姐,想到这,陈年红了眼,想让两人重归于好的念头生生散灭,她怨她恨,她本该这样。
“那段难熬的日子里,我心中的怨怼越来越重,时常赌咒怨恨,可骂过之后,又要打起精神来应付教养先生,应付来往恩客,我使尽了浑身解数才保得这一身清白,每次危难过后都是深深的后怕。那是个无底深渊,黑魆魆的没有光亮,一旦掉进去,便再也没有爬出来的可能,你只能化为这深渊的一部分,慢慢的没有了身体、感情、情绪、灵魂......”
“我徘徊在这深渊边缘,外面有人推我,里面有人拽我,但终究还是让我站在了深渊之外,看见了点人间灯火。现在想想,若当时一个念头错了,我便也不是如今的我了。”
“现下我又见了自己的这位嫡亲姐姐,见她错付今生,如今落得孤苦凄惨,伤心绝望,我恨不能抚掌大笑几声。现在想来我和姐姐就像是跷跷板的两头,她那边高了,我便低了,我若高了,她便低了,现如今看起来像是我在高处,年少,是你把我带到了高处......”
突然她拍下桌案,语气陡然高昂起来,“我年轻,我清白,我身无负累,我样样比她强......”看进陈年的眼底,兰湘琴继续说,“我还和她一模一样,她有的我有,她失去的我也有,她想要的,我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