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一个黑影,在黑暗中悄然翻身下床,缓缓站直了身子。
人老了,肾虚,夜尿就多了。
秦修远弓着老腰,提着脚上的链条,轻手轻脚跨过地上的干草,推开漏风的烂木门,溜达出了茅草屋。
屋外的寒风一刮,冻得他缩了缩脖子。
他快步走到十几步开外的大歪脖子树底下,解开裤腰带,对着树根哗啦啦放起水来。
嘴里还跟着节奏嘘嘘了两声。
尿水浇在泥地上,腾起一股子白蒙蒙的热气。
尿完最后两滴,秦修远浑身猛地打了个大大的哆嗦,顿觉整个人通体舒泰,舒坦得长长吐出一口浑气。
就在他正系着裤腰带的当口,茅草屋里,几双在黑暗里睁了半宿的眼睛骤然亮了。“动了!”
年轻举人猛地坐直身子,冲着旁边的几个同窗狠狠捅了两拐子。“刚才有人爬起来走出去了!时辰到了,赵将军发信号了!”
旁边的矮个书生一个激灵翻身爬起,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快!动作快点,别误了大事!”
原本屏息凝神装睡的十几个书生,呼啦一下全都从草堆里窜了起来。
秦修远刚把裤腰带系好,系了个死结,正打算甩甩袖子回屋接着睡。
他下意识往后头搭眼一瞅。
这一瞅,秦修远整个人当场僵住,眼珠子险些从眼眶里瞪出来。
只见自家住的那间茅草屋里,木门被推开!
呼啦啦涌出十几个年轻力壮的身影,个个跟做贼一样,频频往后看,然后朝四面八方散开。
什么情况?
秦修远脑门上瞬间炸起一层白毛汗,脚底下半步都没敢挪动,反应极快地往大歪脖子树后头猛地一缩。
他探出半个脑袋,死死扒着粗糙的树皮,屏住呼吸悄悄看着。
只见从他屋里冲出去的那些书生,分工极其明确,两三个人一组,猫着腰快速蹿到邻近的几个茅草屋门前。
砰!砰!砰!
沉闷急促的拍门声在营地里炸响。“开门!快出来!”
“动手了,抄家伙!”
“赶紧的,起义了!”
压抑又急切的催促声钻进夜风里。
刹那间,第二间、第三间、第五间茅屋的破门全被从里面猛地推开!
一个个早就穿戴整齐、怀里揣着碎石块和干木棍的身影,争先恐后地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