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兮一路南下，走走停停。

下山之前，师父说江湖很大，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可能遇上。她当时听着，心里没什么感觉。可真走了一路，才发现师父说的“什么人都有”——是这么有意思。

前日在镇上，她遇见一个卖糖人的老头，能把糖捏成各种小动物，一边捏一边讲自己年轻时的英雄事迹，讲得眉飞色舞，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编的。

昨日在山道上，她碰见两个吵架的樵夫，为了“到底是谁先看见那只野兔”争得面红耳赤，最后那只兔子从他们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跑了，两人又一起追着兔子跑远了。

她站在路边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江湖果然有意思。

今日，她到了一座小城。

城门上写着三个字：柴桑城。

城不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糖人的、耍把式的、讨价还价的商贩挤满了整条街。她站在城门口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地方比前几日那些镇子都热闹，便抬步走了进去。

走不多远，一家酒肆引起了她的注意。

门匾上歪歪扭扭写着“东归酒肆”四个字，笔法生疏得像是刚学会写字的人写的，却又透着几分张扬。门口站着一个蓝衣少年，一袭蓝色长袍衬得他身姿挺拔，腰间悬着一个玉葫芦，正抱着酒坛往碗里倒，满脸堆笑地招呼过路人。

“来尝尝！我亲手酿的！不好喝不要钱！”

他的热情和这简陋的门面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神兮多看了两眼，觉得这人有意思——明明穿着贵气，干的是店小二的活，喊得比卖糖人的还卖力。

那少年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他有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眼睫毛又长又密，眼神清澈得像是山间清泉。他看见神兮，整个人愣住了，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她，瞬间亮了起来。

“姑、姑娘……”他结结巴巴，脸腾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