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莫语站在中央商场门口，把自己裹得像一个移动的灰色茧。

宽大运动服，兜帽压到最低，口罩遮住半张脸，甚至戴了一副平光眼镜作为伪装。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一只误入狮子领地的仓鼠。

商场里人来人往。莫语低着头，用余光辨别方向，直奔电梯。

三楼，A区。

她沿着柜台一个一个数——36号、37号——

38号柜台前，排了十几个人。

莫语的心沉了下去。

更要命的是，这群人全在聊同一个话题——

你看了没？断罪萝莉！

看了看了！我手机里存了十几张截图！

你说她现实里长什么样？

莫语默默站到队伍最后，把自己缩成了最小的体积。她盯着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假装自己是一根柱子。

队伍缓慢地移动着。每前进一步，莫语都能听到更多关于自己的讨论。有人分析她的身形，有人猜测她的年龄，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断罪萝莉肯定是北方人，因为她喊台词的时候有口音——

口音？她有口音？

莫语忍不住在心里反驳：我才没有口音！我普通话一级乙等！说到底，我是南方人！

她开始数前面还有几个人。七个。每减少一个，她的心跳就加速一档。她不断告诉自己：领完就走，全程低头，不给任何人看清自己的机会。

前面的队伍又缩短了一人。

六个。

五个。

四个。

三——

你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轮到她了。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年轻女人，笑容职业而热情。

领……领取通关实物奖励。莫语压低声音说。

好的，请出示您的登仙界身份认证。

莫语掏出手机，打开APP，把身份界面往柜台上一放。

柜台小姐低头扫了一眼屏幕，点了点头：尊敬的玩家，恭喜您通关丙级诡境，获得Boss击杀掉落奖励两件，请稍等。

莫语松了口气。还好，柜台小姐只是例行公事，没有多看，也没有多问。

没过多久，柜台小姐转身从后面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黑色磨砂质感的盒子，放在柜台上推向她。

这是您的实物奖励，请查收。另祝您在登仙界活得开心。

对了，柜台小姐像是想起了什么，“最近来领奖励的人特别多，好多都是冲着那个新活动来的——星烁花园？您报名了吗？”

莫语的手指僵在盒子上。

“……没有。”

“哎呀，那可惜了。丁级副本，第一次开放，机会难得——”

莫语接过礼包，以光速塞进书包，转身就走。

一步，两步，三步——

身后忽然传来柜台小姐的声音：等一下！

莫语的后背瞬间绷紧。

您的东西落了——冰箱贴。柜台小姐举着一块印有登仙界星海标识的方形小磁贴，礼包里附赠的，可贴于冰箱表面。

莫语折回去一把抓过冰箱贴，塞进口袋，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谢谢。再见。

那个……冰箱贴请勿贴在高温表面——

莫语已经消失在电梯门后。

她几乎是小跑着冲向电梯，书包在身后晃荡，灰色运动服的兜帽在风中微微扬起又迅速落下。

冲出商场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莫语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感觉今天的体力和精神消耗比在诡境里还大，仿佛刚跑完一场大型社死马拉松。

下次……绝对不要出门……她对着地面喃喃自语。

意识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某种金属碰撞的声响。

万象没说话。但莫语莫名觉得，那把破剑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