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情感是死亡之后的产物,是终结之后的残余,是归墟之路上留下的东西。
死亡不是终点,只是起点。
对走归墟一途的人而言,这才是真正的大机缘,让莫语进一步蜕变的关键。
星明明白。
瑾安也明白。
所以她们两个人很默契地都没有处理这东西。
星明收完了精华,看了一眼那些碎片,然后走了。
不是没看见,是故意留下。
瑾安把莫语送走之后回来。
不是偶然,是特意。
她要在这里守着。
瑾安在余灰被杀死的地方待了五天。
正好是庙会结束的时间。
她站在那里。
看着那些残渣一点一点地凝聚。一点一点地分化。一点一点地成形。
没有人来打扰。
虚空是孤寂的,没有修士会来到这种地方。
星轨列车的铁轨在远处发着蓝光,但列车不会经过这里。
瑾安就在那里,她一直看着。
第一天。残渣开始分化。四种不同的情感开始各自聚集。恐惧往一个方向聚。痛苦往另一个方向聚。绝望往第三个方向聚。原罪往第四个方向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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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四个聚集体开始有了雏形。不再是散乱的碎片。开始有了形状。有了密度。有了。存在感。
第三天。四个聚集体开始有了气息。微弱的。像新生儿的第一口呼吸。但确实存在。
第四天。气息变强了。四个聚集体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
第五天。瑾安看了一眼。四个聚集体已经稳定了。不会再散开。不会被打扰。
她转身。
走了。
没有回头。
在余灰被杀死的地方。
有四个东西出生了。
第一个。
恐惧。
灰是各种大能拒绝死亡、腐朽后的聚集物。每一个变成灰的伟大存在。在变成灰的那一刻。都在恐惧。恐惧死亡。恐惧归墟。恐惧虚无。恐惧一切。
那是一个三米高的人形。灰色。细长的四肢。半蜷缩。永远在颤抖。
脸部。本该是脸的位置。是一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凹洞。
它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诞生的。不记得余灰的大部分记忆。但它记得。恐惧。
还有两个模糊的印象。
第一个。光。有什么和光有关的东西杀了什么。它想不起来。但那个印象让它恐惧。
第二个。黑色。有什么和黑色有关的东西在追它。要杀它。它想不起来。但那个印象让它恐惧。
它醒了。
浑身颤抖。
蜷缩着。
好怕。
好怕。
好怕。
凹洞深处涌出低沉的、含混的呜咽。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它逃了。
第二个。
痛苦。
灰活着的时候。体内有三种痛苦。
第一种。灰本身的痛苦。那些逃避陨落的大能。不想死。逃。腐朽。化灰。聚拢。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反复地、永无止境地存在着。腐朽着。痛着。他们删掉了死亡的概念。结果连这种解脱方式都被自己堵死了。困在自己制造的牢笼里。永生永世。
第二种。被偷者的痛苦。灰每一次偷窃。被偷者都会失去一部分自己。失去根基、失去天赋、失去修为。每一个被偷的人。都经历了失去的痛苦。
第三种。被困碎片的痛苦。这些根基在灰体内凝聚成了无数个残破的存在碎片。它们是曾经活生生的修士的一部分。意识消散。但残留的自我感还在,困在灰的体内,半死不活。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只是。痛。永生永世地。痛。
余灰死后。容器碎裂。三种痛苦同时释放。凝聚成了一个独立的存在。
五天,花了五天。
比恐惧晚两天。因为痛苦更沉。更重。恐惧是轻盈的、扩散的。痛苦是沉重的、压缩的、向内坍缩的。
一个新生命诞生了。
初始形态。一个巨大的球体。纯白色。通体洁白。没有一丝杂色。
表面光滑。但仔细看。光滑的白色表面下,密密麻麻地覆盖着无数张脸。每一张脸。都是白色的。和球体融为一体。每一张脸。都是一个痛苦的表情。有的在无声尖叫。有的在流泪。有的五官扭曲变形。
数以万计的面孔。密密麻麻地挤在纯白的球体表面。不断蠕动、扭曲、融合、分裂。
球体本身缓缓旋转。永远在看着你。无论你站在哪个角度。总有一张白色的脸正对着你。
它醒了。
没有声音。没有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