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七,晴空万里。
陆家寨中央广场,人山人海。
寨民们早早聚集,男女老少,足有两千余人,将整个广场挤得满满当当。外围还站着不少附近村落来观礼的代表,他们被安排在专门的区域,有座位,有茶水。
广场北侧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悬挂着巨大的横幅,用醒目的白漆写着:“《陆氏治下暂行法条》颁布大会”。台两侧,各竖立着五面大木板,木板上贴着抄写工整的法典文本。
辰时正,鼓声三通。
陆弘、沈元舟、柳明漪等核心成员登上高台。他们今天都穿着正式的服装,神情庄重。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上。
“寨民们,乡亲们,”陆弘走到台前,声音通过扩音装置传遍全场,“今天,我们在这里集会,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正式颁布《陆氏治下暂行法条》。”
他顿了顿,环视台下:“也许有人会问:我们寨子一直有规矩,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还要弄这么一部法典?是不是多此一举?”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我告诉大家:不是多此一举,而是必须之举。”陆弘提高声音,“以前寨子小,人少,靠寨规、靠人情、靠几个人的判断,还能维持。但现在,我们寨子有一千两百多人,控制着十几个村子,将来还会有更多。光靠老办法,不够了。”
“我们需要一套公开的、稳定的、所有人都知道的规则。这套规则,要告诉大家: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做了好事有什么奖励,做了坏事要受什么惩罚;遇到纠纷怎么解决,受了委屈怎么申诉。”
“这套规则,就是法。”
陆弘转身,指向两侧木板上的文本:“这就是《陆氏治下暂行法条》。它分为总则、民法、刑法、军法、商法五篇,共二百三十七条。它不是某个人一拍脑袋想出来的,是法律编纂小组三十多人,经过上百次讨论、修改,参考了古今案例,结合咱们寨子的实际情况,一点一点制定出来的。”
他拿起台上一本装订好的法典副本,高高举起:“今天,我正式宣布:《陆氏治下暂行法条》,自即日起,在陆家寨及其治下所有村落,试行!”
掌声雷动。
陆弘将法典交给柳明漪。柳明漪上前,开始宣讲法典要点。
她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结合具体案例,讲解最重要的原则。
“法典第一条:人人平等。什么意思?举个例子:王家庄的王老五,和李家庄的李老六,因为一头牛的归属打起来了。按旧俗,可能谁家人多势众谁赢,或者谁给头人送的礼多谁赢。但在陆家寨,不行。王老五和李老六,不管你是王家庄的还是李家庄的,不管你家有钱没钱,有人没人,在法律面前,地位一样。仲裁庭只看证据,看道理,不看人情势力。”
台下,王家庄和李家庄的代表们听得认真,不少人点头。
“法典第三十五条:私有财产受保护。你的房子,你的地,你的粮食,你的工具,只要来路正当,就是你的。任何人不得强占、强抢、强征。如果有人这么做了,你可以告到仲裁庭,仲裁庭会依法裁决,勒令归还,并处罚作恶者。”
难民区里,张老栓紧紧攥着拳头。他在清水镇的三间铺面,就是被慕容家的兵强占的。如果有这样的法……他眼圈红了。
“法典第七十二条:借贷须立字据,利息有上限。如果遇到灾荒,可以申请减免。如果有人放高利贷,逼得人家破人亡,那是犯罪,要受重罚。”
台下的百姓们交头接耳。高利贷之苦,几乎人人都受过。
柳明漪讲了半个时辰,涵盖了财产、婚姻、继承、借贷、伤害、盗窃等最常见的问题。每讲一条,都配有生动案例,让即使不识字的老人妇孺也能听懂。
宣讲完毕,进入下一个环节:为乱世中无辜死难者默哀。
柳明漪的声音低沉下来:“在颁布法典、建立秩序的今天,我们不能忘记,还有无数人,死在乱世的刀兵、饥荒、压迫之下。他们可能是我们的亲人,可能是我们的邻居,也可能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今天我们在这里,有饭吃,有衣穿,有规矩可循。但他们,没有等到这一天。”
“全体,起立。默哀。”
广场上两千余人,齐刷刷站起来。附近的村落代表、观礼的头人,也都站了起来。
一片寂静。
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许多人低下头,默默流泪。他们想起了死在韩家税吏手中的父亲,想起了被乱兵掳走的妹妹,想起了饿死在逃荒路上的孩子……
张老栓想起被打死的儿子,老泪纵横。
默哀持续了一刻钟。
“礼毕,请坐。”柳明漪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迅速调整了情绪,“默哀不是为了沉浸在悲伤中,而是为了记住:我们建立这个秩序,制定这些法律,就是为了不让这样的悲剧重演。为了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有尊严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