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圆片已经被石槽咬紧。
严骁收回一分灵气,铜边便向上弹;多送一分,第三处圆位又随之震动。圆片像卡在两股力之间,既拔不出,也转不动。
“内侧。”陈望用铁钎点了点,“先垫住。”
“拿什么垫?”宽脸汉子问。
方才准备的木楔断了两根,剩下一根也被灰粉浸湿,边缘发软。
温守拙看向散开的木箱:“箱角。”
宽脸汉子愣住:“这箱子要押钱。”
第三处圆位轰地一响。
“命也要押。”温守拙道。
宽脸汉子不再争,抡起租来的铁锤,朝木箱底角砸去。两锤以后,一块包铁硬木脱落。他把铁皮扯掉,又劈成两片,沿地面推给陈望。
陈望俯身去接,肩头的伤随动作一扯,半边衣袖立刻更湿。
“还能动?”温守拙问。
“左手能。”
“那就只用左手。”
陈望把硬木片卡进铁钎与石台之间,没有逞强去抬圆片。严骁掌心那点灵气比他的力气管用得多,他要做的只是给铜边留出能转动的缝。
“你压住它。”他对严骁道,“别往下送。”
严骁冷冷看他一眼:“我若完全不送,它先把你的铁钎弹出去。”
“所以让你压,不让你灌。”
严骁没有回话,掌心白光却又薄了一层。
温守拙站在两人侧后。
他的短刃没有收起,刀尖既能碰到严骁,也能在圆片失控时撬开外缘。右臂的颤动已从手指延伸到小臂,额角也渗出冷汗,但他只是换了一个更稳的站姿。
“三息。”他说,“三息转不动,都退。”
陈望点头。
第一息,他向下压铁钎。
硬木片承住力,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圆片外缘抬起极细一道缝,灰黑粉屑立刻从缝里冒出。
严骁手腕一沉,将粉流压回大半。
第二息,宽脸汉子用另一根铁钎顶住圆片对侧。他脸上伤口还在流血,手却没有抖得先前那么厉害。
“往哪边?”
“铜边缺口朝里。”陈望道。
“哪个里?”
陈望一顿。
石室里有三处圆位,每一处的“里”都可能不同。若他只凭自己站的位置指方向,极容易再错一次。
他把铁钎稳住,改口道:“朝石台中央那道旧槽。”
宽脸汉子这才看准位置。
第三息,两人同时发力。
圆片在石槽里转过寸许。
严骁掌下白光骤然一乱。铜边传出的力道不是向上,而是横着扫开。陈望及时松开右肩,仍被铁钎尾端撞中小臂,整只左手发麻。宽脸汉子更重些,向后连退两步,撞翻了厚袋。
“还没到!”陈望喊道。
圆片上的缺口只转了一半,正对着石台中央一条窄缝。那条缝里灰意猛增,像刚找到新的去处。
严骁咬住牙:“你说的半圈。”
“继续。”
“再转就回不了原位。”
“现在也回不去。”
灰黑薄浪已从窄缝涌向石台中央。
温守拙忽然将短刃插进圆片另一侧,左肩向前一送。
刀背与铁钎形成三角,卡住了横扫的力。
“转。”
严骁看见他右臂几乎已经不能抬,却没有趁机退开。他若此时松手,圆片先伤到的是离得最近的四个人。
严骁脸侧肌肉绷紧,掌中灵气改压为引。
铜边终于又挪了一段。
两道缺口越过中央窄缝,齐齐朝向石台内缘。
圆片落下。
咔。
这一声比先前轻得多,却像一枚扣子终于扣进旧孔。
右侧圆位外涌的灰流立刻断了。
断裂的木楔不再被向外顶,弧石也沉回半寸。石室里那股腥冷气味稍稍减轻,连摇晃的灯焰都直了一瞬。
宽脸汉子大口喘气:“成了?”
没人回答。
第三处圆位仍然暗着。
而且比刚才更暗。
从右侧截断的灰黑流并没有消失,全被导进了石台下方。第三处圆位周围的刻槽一点点涨满,暗色沿弧线向外扩张,像水正在一只看不见的碗里升高。
陈望心里一沉。
第一步只改对了一半。
“退开!”温守拙喝道。
宽脸汉子立刻向出口撤。严骁也猛地向后抽手,圆片中央的黑短柱却忽然向下一沉,像被石台里面的东西吸住。白光沿着他掌心反卷上来,他手背青筋瞬间鼓起。
严骁闷哼一声,没能松开。
“帮我断开!”
温守拙没有拿刀去碰那股灵气,只抓住严骁肩后衣料,将他向外拖。严骁脚下石屑被犁出两道浅沟,掌心依旧像粘在圆片上。
第三处圆位的暗色涨到边缘。
陈望眼前重影还没完全散,无法再把注意力铺满整座石台。他蹲下去,用普通眼光看那些正在变化的刻槽。
第一步之后,右侧旧槽安静了。
入口处那一圈却更亮,所有暗色经过第三处后,都向入口方向挤。若第三处只是另一个出口,此刻早该像右侧一样喷开;可它一直在承受,仿佛本就用来暂存多余的东西。
小主,
暂存。
陈望想起先前最深的磨损。
第三处圆位边缘的旧痕并非朝外撬出的长痕,而是一圈圈被重物反复压低的钝痕。它长久承受压力,又一次次复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