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角太大了。
半山腰的坡度逼近四十五度。战马前蹄直打滑,连连往后摔。
“下马!”
一个满脸刀疤的天狼千夫长吼破了音。
他第一个跳下马背。一脚踹开打响鼻的坐骑。
反手抽出腰间的重身弯刀。 快乐书屋
三千名王帐亲军跟着跳下来。
这群人是天狼族最硬的底子,个个披着双层生铁甲。
马不要了。退路不要了。
他们像一群被逼进死胡同的疯狗。踩着碎石,踩着冻土,仰着头往上冲。
野兽般的嚎叫声撞在狼居胥山的绝壁上。带起一片回音。
半山腰。
星火军的战壕挖得浅。冻土太硬,工兵的铁锹凿卷了刃。
陈铁趴在沙土堆后头。
看着底下那群密密麻麻往上涌的铁甲胡人。
他吐出嘴里的一口干面粉渣。
“稳住。”
陈铁没拔刀。
这五千轻骑兵没带重炮,没带加特林。
只有手里的燧发枪。
一百步。
八十步。
陈铁猛地扬起手。
“打!”
一千支短管燧发枪同时开火。
枪口喷出浓密的白烟。硝烟味瞬间罩住了半个山坡。
铅弹打在生铁甲上,崩出火星。
前排的几十个胡人被打穿了脸颊和脖子,仰面栽倒。
顺着陡坡往下滚。撞翻了后头的人。
但没用。
火网太单薄。
距离太近了。胡人顶着同袍的尸体,红着眼继续往上爬。
燧发枪装填太慢。
五十步。
胡人狰狞的脸都能看清了。脸上那一层厚厚的油垢和血痂。
“手榴弹!”
陈铁扯着嗓子喊。声音在枪声里听不真切。
前排士兵放下枪。
手摸向胸前的帆布带。
每人只剩下最后一枚木柄手榴弹。
拉弦。木柄尾部冒出白烟。
“扔!”
几百个手榴弹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
砸进仰冲的胡人堆里。
“轰轰轰!”
连串的爆炸在山坡上炸开。
黄土混合着积雪被掀到半空。
生铁破片切开皮肉。断手断脚混着碎石头往下掉。
硝烟还没散。
几个浑身是血的胡人死士,嚎叫着冲破了烟雾。
弯刀的冷光晃花了人眼。
没火药了。
弹药袋已经全空了。
陈铁一把抓过旁边的燧发枪。
右手拔出腰间的三棱套筒刺刀。
“上刺刀!”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
五千星火军全站了起来。
三棱军刺卡死在枪管前端。锋芒直指下方。
没有退让。没有迟疑。
裴星火站在防线最正中。
他把打空了的前装线膛枪甩到背后。
粗糙的大手按在腰间。
拇指挑开刀鞘活扣。
黄铜护手摩擦着粗布刀鞘。
“铮。”
雁翎刀出鞘。
刀身没带一丝花哨的光。只有铁打的灰白。
裴星火跨前一步。
军靴踩在一块带血的青石上。脚底稍微滑了一下,他腰部发力,瞬间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