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上,他经营百年的钱庄体系,被几面镜子,几块香皂,就敲骨吸髓,榨干了根基。
而现在民心,这最根本的东西,也被对方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轻而易举地夺走了。
他输得一败涂地。
体无完肤。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他甚至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怎么反抗?
跟张河比财力?人家的粮价,低得让他绝望。
跟张河比武力?宁远城的废墟,还在冒着黑烟。
跟张河比民心?他敢保证,只要张河的授田令传开,他谢家的祖坟,都可能被那些,他曾经视若猪狗的佃户,给刨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谢安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望着房梁。
他这一生汲汲营营,斗倒了无数对手,才坐稳江南第一世家的宝座。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
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连棋盘都上不了。
不。
不对。
还有机会!
他还有最后一张牌!
一道灵光猛地在他,已经陷入灰败的脑海中闪过。
皇室!
长乐公主!
对!
只要公主肯出面,颁布诏书,斥责张河为国贼、反贼!
用大楚朝廷,这最后的大义名分,号令天下!
就一定还能挽回人心!
张河再厉害,他也是反贼!
名不正则言不顺!
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被他死死抓住。
谢安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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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踉踉跄跄地,冲出大堂。
甚至撞翻了一名,试图搀扶他的管家。
“备马!”
“去公主府!”
他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
……
金陵城,长乐公主府。
与外面,那已经开始蔓延的恐慌和骚乱不同。
这里依旧是一片宁静。
庭院深处,鸟语花香。
长乐公主一袭素雅的宫装,正站在一株盛开的梅花树下。
她手持画笔,在身前的画卷上,悠然点染。
仿佛外界的滔天巨浪,都与她无关。
“公主!”
“公主殿下!”
一个凄厉而又急切的喊声,破坏了这份宁静。
谢安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庭院。
他发冠歪斜,衣袍上满是尘土,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江南领袖的从容。
他扑到长乐公主面前,几乎就要跪下。
“公主!”
“求您救救江南吧,救救大楚啊!”
长乐公主手中的画笔,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男人。
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谢大人,何事如此惊慌?”
谢安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地,将宁远城、白狼渡、金融挤兑,以及最致命的授田十亩,全都吼了出来。
“……公主,那张河狼子野心,已是昭然若揭!”
“他这是在刨我等的根,也是在掘大楚的根啊!”
“恳请公主,立即颁下诏书,斥其为贼,号召天下兵马共击之!”
“否则,江南危矣,大楚危矣!”
他声泪俱下,言辞恳切。
然而。
长乐公主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他说完,她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