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敲门声停了。
那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跨院里特别清楚。
崔七走到门板后面。
一层薄薄的樟木板挡在中间。
外面的人提着食盒等着回话。
“陛下身体不适,正在歇息。”
崔七开口。
声音压在嗓子眼里。
透着一股子冷漠。
“饭菜搁在门槛外面就行。”
“人不用进来了。”
门外那个年轻仆役应了一声。
接着是木头底座,磕在青石板上的动静。
沉闷的声响。
脚步声渐渐远去。
崔七拉开门栓动作很轻。
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头往外看去。
院子里空无一人。
那仆役走得极快。
根本没打算多留半步。
崔七弯腰把食盒提溜进来。
这东西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重新上好门闩,走到屋子中间。
食盒放在脱了漆的圆桌上。
他伸手掀开盖子,往里面扫了一眼。
四碟菜,一碗汤。
两碟素炒青菜泛着黄。
一小碟干瘪的咸鱼。
一碟水煮白肉,上面连点葱花都没有。
汤是稀拉拉的蛋花汤。
清水上面飘着两丝蛋皮。
崔七冷笑一声。
这菜色连楚王府下,管事吃的都不如了。
昨天中午好歹,还有半只烧鹅。
一盘红烧肘子。
今天直接成了这副模样。
主家翻脸不认人的速度,真是干净利索啊。
看碟下菜玩得真溜。
连面子工程,都懒得做了。
他把盖子重新扣上。
木头撞击发出声响。
推到桌子边上。
那边的榻上,刘安跪在脚踏上。
老太监背弓成了个虾米。
一动不动。
盯着床上那张灰白的脸。
连头都不曾回一下。
“吃点不?”
崔七问。
没有回应。
刘安根本一口,都咽不下去。
这时候了,谁还有心思,去吃饭呢。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往西边沉,屋子里越来越暗。
两人谁也不多说一个字。
过了小半个时辰。
院门外又有动静。
这次不是送饭的。
敲门声比刚才重得多。
“崔统领在吗?”
是赵元朗派来的管事。
声音拔得很高。
带着点拿捏的架子。
“我家王爷惦记,陛下的龙体。”
“特地差小人,过来瞧瞧陛下。”
崔七站在原地没动。
隔着门板大声回话。
“陛下刚歇下。”
“刚才惊了梦,还没缓过来。”
“等陛下醒了,我亲自去向王爷回禀。”
外面的人,没再出任何的声音。
只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没走近屋子里,也没勉强要进来。
随后转身走远了。
管事一路出了跨院。
顺着游廊直奔正院书房。
书房门虚掩着。
管事推门迈进去。
赵元朗站在宽大的书案后面。
手里捏着一支狼毫。
正在一张宣纸上练飞白。
管事把跨院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赵元朗的手,停在半空,毛笔悬着。
墨汁顺着笔尖,聚集滴了下去。
砸在雪白的宣纸上。
晕成一大片黑斑。
一幅字就这么废了。
他把毛笔搁在玉石笔架上。
看了管事一眼。
“跨院那边,今天有没有什么动静?”
管事低着头。
根本不敢四处乱瞟。
老老实实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