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王都降了。
面对华夏军,那些铁甲大兵。
还有传闻中,那些能开山裂石的火器。
他们这几把卷刃的刀剑。
算个屁。
这六个人里,有几个还能踏踏实实听他的命令。
有几个愿意陪着,一个废帝去送死。
他心里没有底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人愿意往死路上走。
崔七把手探进怀里。
摸出那几片揉得,皱巴巴的纸屑。
借着纸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低头看那上面的字。
纸片边缘沾着,干掉的发黑的血。
黑色的铅字,印得清清楚楚。
“华夏军优待降卒,不追既往。”
这十个字。
在他的脑子里,过了几百遍。
以前在洛京。
死士只有一个下场。
主死仆殉。
可这白纸黑字写得明白。
连蜀王那样的都能投降。
他们这些拿着刀剑,混饭吃的底层人。
凭什么不能活。
屋里很黑。
崔七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那几片纸屑在他手里搓。
最后被他手心捏紧,捏成极紧的一团。
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又把手收回怀里。
把那团纸屑,贴着心口放好。
半夜。
外头更夫敲了三更的梆子。
铛——铛——铛。
屋里分外闷热。
床上的赵毅突然动了。
右手搭在床沿外面。
食指和中指,接连抽动了两下。
发出擦过床单的细微声响。
刘安本来靠在脚踏上打瞌睡。
头一点一点的。
听见动静立马弹了起来。
扑到床边。
“陛下……”
刘安喊了一声。
把耳朵贴过去,贴到赵毅嘴边。
赵毅的双眼还闭着。
干裂的嘴白得发青。
上下嘴皮子碰了碰。
几个音节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极其含糊。
刘安屏住气听了半天。
终于听明白了一个字。
“水”。
“有水,老奴这就去倒!”
刘安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奔到圆桌边。
抓起冷茶壶。
手抖得抓不住壶把。
凭感觉往茶碗里倒水。
水洒了一桌子。
好歹倒了半碗。
端着粗瓷茶碗跑回床边,把赵毅的头托起来一点。
拿了个白瓷汤匙,舀了一点清水,送到赵毅嘴里,一点一点往里倒。
赵毅喉结动了一下,勉强咽下去一小口。
紧跟着咳嗽了一声,剩下的水全流了出来。
顺着脖颈淌下去,把里衣和枕头,湿了一大片。
他哼哧了一声。 原著小说网
头偏向一边。
又没了动静。
刘安急忙放下茶碗。
用袖子去擦,赵毅脸上的水迹。
手背不小心,擦过赵毅的面颊。
那一层皮肉凉透了,根本不带活人的热乎气。
摸着就跟井水里,捞出来的石头,一模一样的感觉。
刘安打了个寒战。
眼泪又下来了。
更漏里的沙子,一点点往下漏。
窗户纸开始发白。
天快亮了。
刘安揉了揉,酸痛的膝盖。
刚想站起来活动一下。
一回头。
看了角落一眼。
背脊骨猛地,窜上一股冷气。
崔七早就睁开了眼。
正盯着床上的赵毅。
那眼睛里没有半点,为臣子的本分。
也没有一丁点可怜。
那是屠夫打量砧板上,肥猪的盘算。
透着一丝丝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