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石料、夯土、挑水。
三个读书人的手,三天就磨出了血泡。
腰疼得弯不下去,晚上回去躺在地铺上翻不了身。
午饭时间,三人蹲在料棚后面,端着粗碗扒饭。
谁也不开口。
旁边的普通工人,拿着跟他们一样的饭食和工钱,边吃边笑,聊得热火朝天。
那个叫周通的文人,低着头嚼饭,耳朵里全是笑声。
他身边的人,嘟囔了一句。
“斯文扫地……”
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出来,越来越没底气了。
第二天,第二段路面浇筑完毕。
三个文人被安排去清理路面边缘的余料。
周通蹲在水泥路面上,随手拿起一块碎石,敲了两下。
当当。
硬得离谱。
他的手停住了。
他以前在赵毅帐下,替工部抄录过,水利工程的典籍。
要修出这种硬度的路面,得用多少石料?
多少人工?
多少银子?
光是开采和运输石板,就够耗上半年。
现在呢?
一袋灰粉,兑点水,一夜成石。
周通站起来,盯着脚下那段路面。
站了很久。
旁边两个同伴问他怎么了。
他没回答。
但从那天起,他干活的时候,不再闷头苦干了。
他开始频繁地,看灰粉搅拌的过程。
看工人怎么加水,怎么搅拌,怎么浇筑。
他的眼睛一直在动。
后来又下了一场小雨。
雨停之后,土路泥泞难行,板车陷进去,要三四个人推。
但水泥路面上的积水,半刻钟就流干净了。
干干净净,一脚踩上去,鞋底都不沾泥。
陈工头又跑去找柳青烟了。
“柳管事,就告诉我一样,这灰粉里头,是不是掺了什么石粉?”
“陈工头。”
“我就问一样!”
“不外传。”
陈工头站在棚子外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后跺了跺脚走了。
当晚,柳青烟在书房里,把工地这几天的进展,和水泥引发的反响,一条一条报给张河。
张河听完,点了点头。
“进度比预计的快,下个月官道能提前接上。”
柳青烟把工地的账目合上,准备起身。
张河没让她走。
“还有一件事。”
他从桌角拿起一封信,展开来压在桌面上。
“沈万三的商队,刚从南边传回来的消息。”
柳青烟重新坐了下来。
张河的手指点在信纸上。
“岭南那边,几个地方驻军的将领,最近动作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