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贵还在挣扎。
“仓房漏雨!”
“去年夏天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好几间仓房都漏了!”
“粮食发霉,只能扔掉!”
宋平把另一页翻出来。
“盘库时候逐间检查过,仓房的屋顶和墙壁。”
“没有一处渗水的痕迹。”
“如果去年漏过雨,修缮记录在哪里?”
“报损单据在哪里?”
吕贵彻底说不出话了。
趴在地上,浑身筛糠一样抖。
前堂安静了好一阵。
宋平把三份表单合上,站起来。
“按华夏军律法,贪墨军粮超过百石者,抄家充公,本人流放三千里做苦力。”
“即日执行。”
两个士兵上前,把吕贵从地上架起来。
吕贵被架着,往外拖的时候,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他回过头来。
越过那些低头避开他目光的旧同僚,直直地看向赵元朗。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
赵元朗坐在椅子上,手平放在膝盖上。
没有闪躲,也没有任何表示。
就那么看着吕贵,被拖出了前堂大门。
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
吕贵的喊叫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院子外面。
前堂里剩下的十几个旧官吏,大气都不敢喘。
有两个人的后背湿了一片。
宋平不紧不慢地,把桌上的表单,收进匣子里。
“散了吧。”
众人起身往外走。
脚步都比进来的时候轻了许多,像生怕踩出声响。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回头。
消息当天就传遍了荆襄官场。
城西粮仓管事吕贵,贪墨四百二十三石军粮,抄家流放。
从第二天开始,宋平的案头上,多了一堆东西。
各衙门交上来的报表,突然比以前详细了三倍。
数字精确到了斤两,每一笔出入都附了时间和经手人的签名。
有两个拖了半个月,没交存档的旧官吏,天没亮就把补好的册子送了过来。
不是良心发现。
而是怕了。
当天晚上。
赵元朗一个人,坐在后院里。
面前摆了一壶酒和一只碗。
没有叫任何人。
院子里只有虫叫。
他给自己倒了一碗,仰头灌了下去。
酒是烈的,呛得他咳了两声。
他又倒了一碗。
这回没有急着喝,端在手里,盯着碗里的酒面看了很久。
十四年。
在这座城里,当了十四年的主人。
手底下的人偷了多少,他不是不知道。
但从来没有人敢查。
也从来没有人这么查过。
赵元朗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
他放下碗,靠在椅背上。
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风里晃。
远处传来巡逻队换岗的脚步声。
他闭上眼,脑子里浮出宋平,在前堂念数字时的样子。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念出的每一个数字都带着刀子。
四百二十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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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朗忽然笑了一声。
笑完之后,他伸手去拿酒壶,往碗里又倒了一碗。
这时候,后院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