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烟听到一半的时候,搁在膝上的手收紧了。
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张河也不催她。
“……他是我三个月前,收进来的府里。”
柳青烟开口了,声音很平。
“当时那批流民里,他年纪小,看着伶俐,问了几句话,答得也利索。”
“我就留下了。”
她没为自己辩解什么。
事实就是事实。
如果这个人,真的有问题。
那三个月来,她身边进出的信件信息,每一封的外封内容,全都可能已经被人,记录在案了。
对方不需要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光是知道谁在跟谁通信、什么时候通信加密。
就够推演出很多东西了。
张河没有多说。
只讲了一句。
“以后身边用人,来路查不清的不用。”
“宁可笨一点的,不要太聪明的。”
语气平淡得,就跟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
不是责备,不是批评,就是一句提醒。
柳青烟点头。
“我记住了。”
张河站起身。
“那小子暂时别动,照常用着。”
“三一的人会盯住他。”
“等该收网的时候,一起收。”
说完就往外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早点睡,别感冒。”
门合上了。
柳青烟坐在原处没动。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她想了很多,三个月,九十天。
每天那个小厮,从她手里接走十几封信,跑出去送,再跑回来交回执。
她还夸过他,腿脚快办事利索。
如果这些全是演的。
柳青烟闭上了眼。
不是害怕,而是自责。
从管粮食、到管人事、到管整个金陵的内务运转,她没出过大岔子。
这是第一次,可能是第一次,在自己最有把握的事情上,栽了跟头。
她没有叫人进来伺候,也没有去找张河诉苦。
只是一个人坐了很久。
灯油快要见底的时候,她才站起来,把灯芯挑了挑。
明天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那个小厮该怎么用还怎么用。
脸上不能露出半点异样。
这点城府她还是有的,但今晚这一课,她记死了。
……
同一个夜晚。
距金陵七百里外的官道上。
周德的队伍,正在连夜赶路。
十八匹草原战马,跟在车队后面,马蹄声踏在夯土路上闷作响。
周德坐在马背上,怀里揣着两份东西。
一份是交易细目,另一份是那封密报。
里头写的不是马的事。
是巴图喝了茶之后,嘴里漏出来的另一个消息。
关于赵德昭、关于达兰部、关于草原即将到来的一场变局。
这份东西得尽快,送到张河手里。
周德夹了夹马腹,队伍的速度,又快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