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靶的人说,没有一步路是干净的。”
张河没接这个数据。
胡万山转过头,压低了声音。
“可以上阵。”
四个字。
没有多余的半个音节,胡万山打了半辈子仗。
带过的兵比这五十个人多十倍不止。
他说“可以上阵”,不是在夸人。
是一个老将,对一支部队,下的定论了。
张河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的视线落回校场中央。
李二牛还站在队列前方。
背挺得笔直。
复合弓握在手里,弓臂上那段磨毛的麻绳,被汗浸透了。
张河走下观阅台,脚步不快不慢。
穿过校场的十几步路走得很稳。
弓手们站得笔直,头不动眼不移。
有几个人的胳膊,还在微微发抖,五轮齐射下来的后劲,但没人敢晃。
张河走到李二牛面前停下来,两人不到三步的距离,李二牛挺着胸往上看。
他比张河矮了小半个头,得仰着脖子才对得上。
嘴唇绷着,下巴微微抬起来,紧张也有别的东西。
三十天。
白天练到胳膊抬不起来,晚上摸黑盲射,被人骂疯了,换排训练撞了,不知道多少回,鼓点打废了三面鼓。
全在等这一刻。
张河抬手拍在李二牛的肩膀上,力道不大但实实在在。
“做得好。”
三个字。
李二牛笑了。
嘴咧开来,一口白牙全露在外面,没有半点遮掩,不是那种得体的笑,是憋了一个月,终于放出来的笑。
身后五十名弓手没有动,队列纹丝不动,但几十道视线,同时聚过来,全亮了。
张河收回手,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李二牛。”
“在!”
“安排弓手原地解散休息。”
“一刻钟后重新集合清理箭矢。”
“是!”
李二牛的嗓门,震得校场嗡嗡响。
张河没再多说,抬脚往军营内侧走。
胡万山已经从观阅台上下来了,跟在后面。
两人穿过校场,经过兵器架和辎重堆,走进了军营内侧一间,低矮的石砌屋子。
议事厅。
胡万山跨进门槛之后停了一步。
回头扫了一眼外面。
确认没人跟过来。
他伸手把门从里面关上。
门板合拢,外面的声音一下子隔远了。
屋里只有一张条桌、两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幅旧地图。
张河走到桌边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胡万山在对面站着没坐。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
张河开口。
“弓兵队的事过了,现在说下一件。”
胡万山右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北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