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出来,队列里有了微弱的动静。
不是议论,是好几个人的呼吸,乱了一拍了。
三十天,从早到晚,那些弓跟他们的手长在了一起。
弓弦拉了多少万次,弓臂上的麻绳,是自己一圈一圈缠的。
锁起来。
“日常训练改用制式弓,复合弓只在主帅,亲令时开库分发。”
胡万山扫了一眼队列。
有几个人的手指动了动,下意识去摸身侧,那个位置平时挂着弓袋。
但没一个人开口。
“最后一条。”
胡万山的声音沉了半分。
“弓营战力、复合弓性能、训练科目、战术编排,不准跟任何营外的人提。”
“不管对方什么身份,不管是不是自己人。”
“违令者,军法处置。”
校场上静得连风都不敢过。
五十个人杵在那里,一声咳嗽都没有。
胡万山没多说,转身往营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李二牛,留下。”
队列解散。
弓手们三三两两往营房走,步子都比平时轻,没人交头接耳。
李二牛站在原地没动,胡万山走回他面前站定。
“主帅批了你的百夫长任命,即日生效。”
李二牛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百夫长。
他之前还在柳家村护村队,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站夜岗。
冬天冷得跺脚,夏天热得靠墙根蹲着。
最大的出息,就是老村长,偶尔夸一句“这小子眼力不错”。
从一根木棍到五十把复合弓,从护村后生到百夫长,他愣了两息,然后收起所有东西,站得笔直。
右手握拳,叠在左胸前,往前一送。
一个军礼不标准。
跟护卫军的制式礼,不太一样胳膊肘的角度偏了一点,手腕往外多转了几度。
那是他这三十天,自己摸出来的动作。
每次下达射击指令前都做,做了上百遍,刻进骨头里了。
胡万山看了一眼没纠正。
伸手在李二牛肩上拍了一掌,转身走了。
——
黄昏。
武器库门口。
五十把复合弓,按编号排在木架上。
一号到五十号,间距均匀,弓弦朝外。
弓臂上缠的麻绳有新有旧,有些磨得起了毛,有些还没完全染上汗渍。
两名管库兵站在门边。
李二牛亲手把最后一把弓,放上架子退后一步。
扫了一眼五十把弓,整整齐齐挂在那里。
他走到门口,管库兵一左一右,把库门推上。
铁门合拢。
两道锁扣咬在一起,金属碰出一声闷响。
李二牛从腰间摸出钥匙。
铜制的不大,上面刻了个编号。
攥在手心里,铜齿硌着掌心。
他在库门前站了一会儿。
天色暗了大半,营区里开始点灯,转身往营房走去。
——
夜幕落下来的时候,张河从军营方向,走回后院了。
远远看见灶房的窗户亮着。
推开院门,饭菜的味道扑过来。
柳青烟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回来了?”
“今天这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