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接待宾馆308套房,赵立春盯着茶几上那封省审计厅寄来的挂号信,信已经拆开了,里面那份关于他安保费用审计报告的复印件摊在面前。一千三百万,账目不清,去向不明。
这些钱当年怎么抹平的,他心里门儿清。财务处长是他老乡,审计处长是他提拔的,报告该怎么写,数字该怎么报,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十几年了,没人敢提,没人敢查。现在陆尘不但查了,还把报告复印件直接寄到他手里。
“叔,这……这怎么办?”赵小春站在旁边,腿肚子有点抖。他是文化公司的法人,报告里那笔流向他公司的五百万,写得清清楚楚。
赵立春没说话,拿起那份报告,走到碎纸机前,把纸塞进去。碎纸机嗡嗡响了一阵,吐出一堆纸屑。
“碎了也没用。”赵小春声音发干,“人家既然敢寄复印件,肯定有原件,说不定已经送到中纪委了。”
“送到中纪委又怎么样?”赵立春转过身,脸色阴沉,“我退了,没实权了,但我在首都经营这么多年,还没到墙倒众人推的地步。一份审计报告,想扳倒我?陆尘太嫩了。”
正说着,房间里的座机响了。
赵立春接起来,那头是沙瑞金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
“赵老,李达康那边出事了。他弟弟李达强被省纪委正式立案,田国富亲自带队查的,证据确凿,洗钱、行贿、职务侵占,三项罪名都坐实了。李达康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想辞职。”
“辞职?”赵立春冷笑,“他舍得他那顶乌纱帽?”
“现在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沙瑞金压低声音,“陆尘用李达强的案子,把田国富逼到绝路,不查就是失职,查了就得罪我。田国富现在骑虎难下,李达康更麻烦,他老婆欧阳菁还在省纪委手里,弟弟又进去了,他自己屁股也不干净。陆尘这是要一锅端。”
赵立春沉默了几秒,开口:“大风厂那边呢?你不是说安排了工人闹事?”
“没用。”沙瑞金声音更低了,“陆尘当场就把诈骗团伙的钱追回来了,还给工人兜底,现在工人把他当救世主,别说闹事,谁要说陆省长一句不好,工人能跟人拼命。陈岩石那边也完了,陆尘让他当什么特派员,解决京州三家国企的安置费,他根本拿不出钱,现在天天被工人骂,老脸都丢尽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赵立春握着电话,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来汉东之前,以为陆尘就是个有点背景的愣头青,仗着中央撑腰,年轻气盛,怼天怼地,但真要斗起来,根本不是他这种老狐狸的对手。
现在他发现,他错了。
陆尘不是愣头青。陆尘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个动作都打在要害上。赵立春的审计报告,沙瑞金的违规接待,李达康的弟弟和老婆,陈岩石的虚伪面目,侯亮平的软饭背景……陆尘手里握着一把牌,一张一张往外打,每一张都致命。
“赵老,我们现在……”沙瑞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
“慌什么。”赵立春打断他,“陆尘再厉害,他也是个代省长,不是省委书记。汉东的人事权在你手里,省委常委会的议事规则在你手里,省政府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他陆尘能掀桌子,我们也能。”
“怎么掀?”
“他不是要查账吗?让他查。”赵立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汉东街道,“汉东几十个厅局,几百个处级单位,他查得过来吗?他不是要整顿吏治吗?让他整。汉东的干部队伍,盘根错节,他动一个,就得罪一片。等他得罪的人多了,自然有人收拾他。”
沙瑞金那边没说话,显然觉得这话不靠谱。
赵立春补充道:“还有,他不是背景硬吗?我也有背景。我在首都的关系,比他只多不少。他岳父是上将,我认识的上将也不止一个。他三代,我也是从战争年代过来的。真要拼背景,我不怕他。”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