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整天,陆尘把手头的工作全部处理完毕。上午开了两个协调会,下午批完了本周积压的最后一批文件,又分别跟高育良和李达康通了电话,交代了接下来几天的工作衔接。
他没跟任何人说后天要去岩台。甚至对张树立,也只是说后天要外出调研一天,具体地点到时候再通知。
这是他从政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涉密行程,知悉范围越小越好。尤其是岩台这种地方,目前敌友难辨,任何一个环节的信息泄露,都可能导致整个行动的失败。
第二天傍晚,陆尘穿着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夹克,戴了一顶棒球帽,拎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公文包,独自一人从省政府后门离开。他没有用省政府的公车,而是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长途客运站。”
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一脚油门开上了主路。
四十分钟后,陆尘在汉东长途客运站下车,买了一张去岩台的班车票。票价四十二块,他付了现金。班车是那种老式的金龙中巴,车身上的漆面已经斑驳了,座椅上的布套洗得发白,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柴油味和晕车药的味道。车上坐了大约二十来个人,有抱着编织袋的民工,有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有一个抱着孩子、满脸倦容的年轻女人。
陆尘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帽檐压低,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班车准时出发,驶出汉东市区,上了通往岩台方向的省道。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班车在路边一个小镇停了下来。司机喊了一声:“休息十五分钟,要上卫生间的赶紧,前面不停了。”
乘客们纷纷下车。陆尘也跟着下了车,在小镇的路边摊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几口。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秋天特有的凉意。他站在路灯下,环顾了一下四周——小镇不大,沿街有几家亮着灯的小卖部和一家已经关了门的五金店,路上行人稀少。
一切正常。没有人跟踪,没有可疑车辆,没有异常的目光。
十五分钟后,班车重新上路。大约晚上七点十分,车子驶入岩台县城关镇。岩台是个典型的资源型县城,城区规模不大,主干道两旁的路灯有些昏暗。夜晚的街道上,有几家烧烤摊正在营业,炭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孜然和辣椒混合的气味。
陆尘在城关镇汽车站下车,沿着手机导航的方向步行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了一条叫“跃进路”的老街。
跃进路不宽,两边是有些年头的居民楼,楼下开着几家小店铺——一家理发店、一家小超市、一家已经关门的修车铺。路灯的光线被路边茂密的梧桐树遮挡了大半,整条街显得有些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