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省政府三楼大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三十多人,都是各厅局委办的一把手,还有几位分管副省长。陆尘坐在首位,旁边是常务副省长吴春林。
侯亮平从后门进来,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他注意到,高育良和祁同伟都没来。
“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陆尘打开面前的文件夹,“今天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第二季度经济工作怎么抓?第一季度我们的增速掉到全国倒数第五,如果第二季度还上不去,我这个省长,在座的各位厅长、局长,都得挨板子。”
他环视全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我先通报几个数据。”陆尘示意秘书打开投影仪,“一季度,全省固定资产投资同比下降百分之八点三,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速仅为百分之三点一,工业增加值下降百分之四点七。这三个核心指标,全部不及格。”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原因是什么?有人会说,是受全国大环境影响。但我要说,全国大环境不好,为什么有的省能稳住,我们就稳不住?”陆尘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深层原因,在于我们的经济结构有问题,在于我们的营商环境有问题,在于我们的干部队伍有问题!”
他点击遥控器,幕布上出现一张表格。
“这是全省各地市去年招商引资的承诺兑现率。承诺一百亿,实际到账多少?百分之三十不到。承诺的优惠政策,兑现了多少?一半不到。企业家是拿真金白银来投资的,不是来听我们画大饼的!”
几个地市的负责人低下头。
“还有,”陆尘切换画面,“这是省政务服务中心的企业投诉统计。一季度,投诉量同比上升百分之二百四!投诉什么问题?审批慢、刁难、吃拿卡要!”
他转身看向与会者:“各位,我想问一句:我们是人民政府的干部,还是旧社会的官僚?”
没人敢回答。
“从今天起,我宣布三条纪律。”陆尘走回座位,“第一,省里成立营商环境督导组,我亲自任组长,吴省长任副组长。所有厅局委办,全部纳入督导范围。”
“第二,对于涉及赵立春案的关联企业,实行分级分类处置。问题严重的,依法查处;问题轻微的,限期整改;只有一般业务往来的,不影响正常经营。具体名单和标准,会后下发。”
“第三,”陆尘目光扫过全场,“各级领导干部,从现在起,要把精力集中到经济工作上。谁再以办案为由,影响企业正常经营,影响项目正常推进,我就处理谁!”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侯亮平脸色铁青。陆尘这话,明显是说给他听的。
“陆省长,我有不同意见。”侯亮平站起来,“赵立春案是中央关注的重大案件,如果不彻底查清,对腐败分子形成震慑,我们的经济环境也不可能好起来。这不是对立关系,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侯亮平。
陆尘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亮平同志说得对,反腐和发展是相辅相成。但我要问一句:你是愿意要一个虽然有点问题,但还在运转的经济体?还是要一个彻底干净,但已经垮掉的经济体?”
“我们可以找到平衡点。”
“说得轻巧。”陆尘敲了敲桌子,“亮平同志,你告诉我,那个平衡点在哪?三千七百多家企业,五十万员工,怎么平衡?是今天查三百家,明天再查三百家,慢慢来?还是集中力量,先查影响最坏的?”
侯亮平语塞。
“所以我的方案是:先查影响最坏的,比如山水集团这种已经烂透了的。”陆尘放缓语气,“对于那些只是跟赵立春有过业务往来,本身经营正常、纳税正常、就业正常的企业,给它们机会整改。这样做,既维护了经济稳定,也给反腐创造了更好的社会环境。亮平同志,你说呢?”
侯亮平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
陆尘收回目光:“如果大家没有其他意见,会议就到这里。吴省长,营商督导组的人员名单,今天下班前报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