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日的清晨，汉东省纪委办案基地的院子里，一辆黑色轿车在薄雾中缓缓停稳。侯亮平从车后座下来，在院子里站定，目光在基地主楼的方向停留了几秒。

昨晚收到的刘建国的那条短信，他反反复复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吴志平与王海波在城西咖啡厅见面的消息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里，让他辗转反侧到后半夜。

他走进办公大楼，来到自己的办公室，脱下外套，在桌前坐下。桌面上已经放了一份昨夜刘建国连夜整理出来的跟踪记录。他翻开那薄薄的记录。 爱去书库

王海波当天下午接受完谈话后，于傍晚六点四十分离开谈话点，驾驶自己的私家车行驶至城西“微澜咖啡厅”，将车停在不远处，进入咖啡厅二楼靠窗位置落座，在那里等了大约十分钟。

傍晚六点五十五分，吴志平到达咖啡厅，径直上楼，与王海波隔桌而坐。两人在咖啡厅交谈约二十分钟，期间未点餐，只各要了一杯清水。

七点十五分左右，吴志平先起身离开，王海波在座位上又坐了大约五分钟，然后也起身离开，各自驾车离开。记录的最后一行字写的是：“因现场条件限制，未能获取二人对话内容。”

侯亮平把记录合上，放在桌面，然后从抽屉里把那本黑色笔记本拿了出来，翻到最新一页。他在那页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吴志平，王海波，城西咖啡厅。”然后又在下方画了一条线，写下了几个字——钟小艾？

他盯着自己写下的“钟小艾”三个字看了很久，笔尖停在纸面上，最终没有落笔写出更多的字，把笔记本合上锁好。

上午十点，侯亮平打电话把刘建国叫到了办公室：“咖啡厅里发现的情况，继续深挖。我要知道吴志平与王海波之间的关系，以及他们之间为什么会面。另外，重点确认一件事，钟小艾同志是否也出现在那片区域。”

刘建国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你怀疑钟小艾也参与其中？”

“不是怀疑。是确认。”侯亮平的语气平稳，“你给我查一下她昨天傍晚的动向，越详细越好。”

刘建国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尽快查清楚。”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侯亮平坐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跟踪记录上，神情平静而沉默。

同一时间，省政府办公楼，陆尘的办公室里。祁同伟坐在沙发上，向陆尘汇报了两件事。第一，侯亮平已开始着手对王海波与吴志平的关系进行调查，同时正在确认钟小艾昨晚是否出现在城西咖啡厅附近。 二九书屋

第二，高育良的秘书传话过来，建议近期适当加快节奏，以免侯亮平在对王海波的怀疑进一步加深后，提前采取防御性措施。

陆尘听完后，没有立即表态。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侯亮平的调查方向目前仍在可控范围内。他即使确认吴志平与王海波见过面，短时间内也掌握不了他们之间的具体谈话内容。

这一段时间，足够我们完成下一步的布局。”他把茶杯放稳，“但是，有一点需要注意，如果侯亮平接下来调查钟小艾的动向，他和钟小艾之间的信任关系就会产生裂缝。这个裂缝一旦产生，钟小艾在侯亮平身边的情报价值就会大大降低，他们可能会调整应对方式。

如果钟小艾被侯亮平逼到墙角，她甚至可能做出我们无法预料的动作。所以，我们需要在侯亮平确认这件事之前，提前采取行动，给钟小艾留出一条后路。”

祁同伟的目光微微顿了顿：“你打算怎么给钟小艾留后路？”

“很简单。”陆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笃定的节奏，“钟小艾昨天见了吴志平，而吴志平昨天又见了王海波。如果侯亮平把这三个人连成一条线，钟小艾就会成为这条线中最关键的环节。

所以，我们只要让侯亮平知道，钟小艾昨天在咖啡厅的现身，是一次偶然的行程，不存在任何事先约定的可能，就能把侯亮平的调查往另一个方向引。”

祁同伟沉默了少许：“这样做，侯亮平会相信吗？”

“他不会完全相信，但至少会被打乱判断。”陆尘的目光平静而清晰，“一旦他觉得自己被引导了，他就会在调查中花更多的时间重新排查细节。这段时间，就是我们的缓冲区。”

祁同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他起身走出去，把门带上了。

中午十二点半，侯亮平按约来到市纪委对面的一家小饭馆，与刘建国碰头。刘建国递给他一份手写的记录：“侯书记，查到了。昨晚傍晚六点半，钟小艾的私家车曾在城西区域出现过，监控拍到了她的车在距离微澜咖啡厅大约三百米的路边临时停靠的画面。她随后下车，步行向咖啡厅方向走去，大约二十分钟后返回车上，驾车离开。

从时间上来看，与吴志平、王海波在咖啡厅会面的时间重合。”侯亮平接过记录看了一遍，放下，没有说话。“现在还不好说钟小艾是去和吴志平见面，还是偶然出现在那里。”侯亮平最终开口，“但时间上的重合，确实不是一句巧合就能解释的。”

他拿起手机，调出钟小艾的号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把手机放回口袋。他已经找到了答案的方向，但还没有决定用什么方式去揭开那个盖子。

晚上八点，侯亮平回到家。他推门进去，客厅里灯亮着，钟小艾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还没有喝完的水。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她听到门声回过头：“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临时加了个班。”侯亮平换鞋脱外套，在沙发上坐下，没有坐下太久，而是直接开口：“小艾，你昨天傍晚，是不是去了城西的微澜咖啡厅？”

钟小艾的面部表情没有明显变化，放下手里的杯子，转头看着他：“跟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