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端着茶杯，看着那盆嫩绿的新芽，嘴角带着笑意：“你这一步步走得太稳了，侯亮平年轻，心气盛，总想一口吃成胖子，哪里是你的对手。从最开始你就把他的脾气摸得透透的，每一步都引着他往你挖好的坑里跳，现在他自己把自己跳进去了，连挣扎都没办法挣扎。”
陆尘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他仗着背后有钟家，就想着在汉东横着走，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也不愿意按规矩出牌。
我们就是按着规矩来，他自己不按规矩走，自然就会被规矩卡在这里。其实不是我们要逼他，是他自己逼自己，他非要往前冲，我们只能顺着他的意思，给他摆好路，他自己愿意走，能怪谁呢？”
高育良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现在王海波挪了位置，侯亮平闲在了一边，林城也落到我们手里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走？”
“接下来先稳半个月，让大家都把心放下来，然后我们再动黄建安，一步步来，不着急。”陆尘放下茶杯，手指轻轻叩着沙发扶手。
“钟家那边现在对侯亮平也不满意，觉得他不听话，坏了他们的安稳，我们不用急着和钟家硬碰硬，先借着钟家的手磨磨侯亮平的锐气，等磨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往下走，慢慢往上游摸，总有一天能摸到最核心的地方。”
高育良赞同地点头：“你说得对，我们本来就要用一百章走完全程，不用急着一口吃成胖子。现在侯亮平已经翻不了大浪了，我们稳稳当当走，每走一步就站住一步，最后整个汉东还是我们的。”
夜色慢慢爬上来，汉东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从省政府办公楼望出去，整座城市铺在脚下，灯火连成一片温暖的海洋。陆尘站在窗前，看着这片灯火，手指轻轻放在窗沿上，玻璃带着夜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到心里。
从他接过汉东省长这副担子，到现在，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走得稳当，侯亮平带着钟家的锐气过来，想要掀翻这个盘子，现在盘子还在他手里，侯亮平已经被挤到边上了。
陆尘每日保持着早起的习惯，六点半准时起身，绕着大院内部的环形步道走三圈，步伐均匀，呼吸平稳，走到最后一圈的时候，碰到正在执勤的年轻警卫员，对方立正问好，陆尘微微点头，脚步没停，一直走到办公楼门前才收步。
警卫员接过他脱下来的运动外套，跟着他进了电梯，一路到顶楼省长办公室，秘书已经提前烧好了开水，泡上了他常喝的普洱，茶叶在玻璃杯里慢慢舒展，香气顺着杯口漫出来，整个屋子都浸在淡淡的茶香味里。
陆尘洗完手，在办公桌后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秘书轻轻推开门，把整理好的当日日程放在桌角，低声汇报了两句昨夜收到的最新消息，说完就轻手轻脚带上门退出去。
陆尘拿起日程本翻了两页，放下本子，内线电话刚好响起来，他拿起听筒，祁同伟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条理清晰地报告着常委会后的最新动静：“各个处室对暂停侯亮平职务的决定都没有异议，省纪委那边，新的常务副书记已经到位开始办公，目前各项工作都已经交接清楚，没人敢乱说话。
吴志平按之前的安排，住在城郊那处闲置的民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手机也关着，没人能找到他。昨天全程跟踪侯亮平的照片和录音都已经整理好归档，存进了机要室。”
陆尘听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木纹，缓缓开口：“钟家那边，有没有传来什么话？”
“京市那边昨天傍晚托人带了口信过来，说一切按组织程序办，家里没有意见。”祁同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舒展。
“对方还说，侯亮平年轻，性子急，不听招呼，出了问题自己承担，家里不会护短。”
陆尘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稳：“我知道了。你今天下午安排人把林城教育系统整改后的总结材料送过来，我明天上午要看。
还有，黄建安那边，让人给他带句话，让他把公司账目的收尾工作做好，该补的补，该清的清，不要留尾巴，最近不要去社交场合露面，安安静静待着，熬过这两个月就没事了。”
“明白，我上午就把话传过去。”祁同伟应声，挂了电话。
陆尘放下听筒，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从侯亮平进汉东牵头调查林城教育案开始，三个多月时间，每一步都踩着预先画好的线走，侯亮平凭着一股锐气往前冲，我们只需要在每个关键路口摆好路障，布好陷坑，他自己就会顺着坑往下跳。
现在跳到底了，职务暂停，程序上我们没有任何问题，全都是他自己违规撞上来，连钟家都没法出来说半个不字，这步棋走得稳当，没有任何破绽。
他拿起桌上那份林城人事调整的最终名单，逐行看过去，原来跟着侯亮平跑前跑后的几个经办人，都已经调整到无关紧要的岗位上，整个林城教育局从局长到财务科长，全换成了认可我们安排的人手。
现在别说侯亮平停职，就算他没停，再想调一份档案出来，也要层层审批绕到我们这里签字，他再也没法像之前那样随便调阅材料。陆尘看到最后，拿起笔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墨迹饱满，落在纸面上干净利落。
上午十点，陆尘准时出门，去省人民医院看望一位退休的老领导，老领导去年冬天查出来身体不好，住院调理了两个多月，今天刚好精神头不错。
看到陆尘过来，拉着他坐在病床边聊天，说了半个钟头过去的事，又问到现在汉东的局面，陆尘顺着老人的话回应，语气恭敬，态度谦和，说得条理清楚，老人听得连连点头，最后握着陆尘的手说，“汉东交给你，我放心，你做事稳，不会出乱子。”
陆尘起身告辞，走出病房，他心里清楚，老领导这句话，就是对他现阶段工作的认可，汉东的局面，现在已经牢牢攥在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