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杖毕,武承涣如被抽去筋骨的傀儡,瘫倒在血泊中,唯有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在刑案上划出断断续续的血痕,似在不甘地控诉。
“陛下,他已只剩一口气。”行刑校尉躬身禀报,语气中难掩几分忌惮。
武皇闻言,神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良久,他大手一挥,话语里带着极度的疲惫和满心的失望:“拖出去,让他自生自灭。”
四名骑兵上前,粗暴地拽起武承涣的四肢,任他的身体在地上拖行。
最终,他被狠狠丢进城外乱葬岗时,后脑勺重重磕在一块尖锐石块上,眼前骤然炸开刺目的白光。他勉力睁开眼,模糊视线中,成群乌鸦在头顶盘旋,发出嘶哑的啼鸣;腐臭气息钻入鼻腔,与身上的血腥气混杂,令他一阵作呕,几欲再次昏死。
武承涣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随着体温一同流逝,意识渐渐沉入黑暗深渊。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时,一声清越的鹤唳划破夜空。朦胧中,一道白衣身影踏着薄雾缓缓走来,白鹤的羽翼为他的衣袂镀上银边,身姿挺拔,看似神仙临凡。
“哎……痴儿!”
一声喟叹悠悠逸出,苍老的声音裹挟着恨铁不成钢的怅惘:“你于武道修行天赋卓绝,堪称百年难遇的奇才。可治国安邦之道,讲究权衡利弊、运筹帷幄,你这满腔戾气、不通世故的脾性,终究难担社稷重任啊……”
白衣老者蹲下身,伸手探向武承涣的脉搏,指尖掠过之处,一股温润内力缓缓注入,暂时压制住肆虐的伤势与消散的生机。朦胧意识中,武承涣似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难以置信地想开口询问,却发现连发出一声微弱呻吟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对方动作。
接着,白衣老者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泛着莹光的丹药,轻轻掰开武承涣的嘴喂入。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剧痛稍稍缓解。“五日后,我会再来。是生是死,全凭你自身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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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老者留下这句话,转身与白鹤一同消散在薄雾中,只余下满地荒草与盘旋的乌鸦。
武承涣躺在冰冷的尸堆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乌鸦俯冲而下,心中涌起滔天恨意,无声嘶吼:“武皇……海宝儿……我不甘心!就算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三日后,太极殿钟声长鸣,响彻京城。武皇头戴十二旒冕旒,身着十二章纹龙袍,端坐在九龙金漆宝座上,神色威严。丹墀之下,文武百官屏息凝神,目光皆落在御案上那卷明黄诏书,殿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钦惟天命,承运昭彰。”内侍展开诏书,朗声道,“武皇敕谕——自即日起,尽除京城关防,任四方通行无阻;放松宫禁之制,百官觐见无需繁文缛节。另废除麟趾殿规制,太极殿自今日起正位宸极,膺承大统。”
“此后,太极殿将以至尊正殿之姿,承载国之重器,鼎新朝仪。凡登基大典、万国朝会、嘉节庆典等天下盛事,皆于此举行,彰显皇舆正朔,昭示天命攸归。”武皇的声音威严而低沉,透过大殿,传至每一位官员耳中,“二皇子武承铫虽有谋逆之举,但念其最后关头舍命护驾,追封‘忠勇王’,以亲王之礼厚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