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心扶着杨秋月跨进门槛,又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正式步入天鲑盟府邸。
府内的庭院已按“九曲红毡”的样式铺就,毡上绣的并蒂莲在日光下泛着柔光。两侧的石榴树、海棠树上,挂满了宾客送的“添箱”礼:有荥阳郡主府送的琉璃灯,有秋水山庄挂的狼牙佩,最惹眼的是丁氏送来的那对“百子灯”,灯影里的童子嬉戏图,竟与玉雕上的纹样分毫不差。
“拜堂吉时未到,妹妹先随我至内室小坐,略作整饰,更换礼服,静候良辰便了。”袁心语气温和地提点着,旋即携了杨秋月往后院移步而去……
未时三刻,天鲑盟府邸内已是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正厅之中,太子武承煜端坐主位,左手边依次是荥阳郡主府的张俊逸、秋水山庄庄主田破空、东河郡江家江齐等世家权贵,右手边则是楚州牧贾琮、竟陵郡守萧衍等朝廷要员,众人谈笑间,琉璃盏中的琥珀酒映着烛火晃动,将满室的鎏金雕花梁柱都染得暖意融融。
楚州牧贾琮捻着胡须,举杯向彦柏舟笑道:“彦大人年少得志,既得圣上隆恩,又抱得美人归,当浮一大白!”
他身后的幕僚连忙附和,细数彦柏舟自柏舟书苑创立以来的功绩,桩桩件件都引得席间赞叹。
杨秋月的叔父杨员外,自东河郡专程赴竟陵郡观礼,此时朗声笑道:“我杨家侄女与彦大人结缡,恰是文武相得,此后这竟陵郡,当更见兴旺气象!”言罢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酒液沿髭须滚落,溅染锦袍之上,却丝毫未减其轩昂豪气。
偏厅里,竟陵郡及周边地方豪绅们正围着账房先生热议贺礼。
众人正争执间,忽闻府外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天鲑盟管家丁穵匆匆进来,在海宝儿耳边低语几句。
海宝儿闻言,眉峰先自微蹙,忽闻远处传来一阵铜锣声响。问及方知,竟是竟陵郡百姓自发前来添礼,所呈之物非金玉珍宝,却是一幅《万民同庆图》。
他忙起身,阔步趋至府门,方见天鲑盟府邸外早已是人头攒动,而那画卷便端端正正置于人前,墨色与朱红在日光下交辉。
海宝儿立于门首,望着眼前鼎沸人潮,心头豁然开朗——这场婚典的盛景,从来不止于贺礼的珍奇、天恩的隆厚,更在这满城蒸腾的烟火气里,藏着黎民最本真的祈愿,那才是比权柄更稳如磐石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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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海宝儿转身对丁穵吩咐:“云兮楼不是还空着?立刻让人备上流水席,凡来观礼的百姓,不论贵贱,都请进去喝杯喜酒。”
丁穵一愣,随即躬身应下。消息传开时,整个竟陵郡都沸腾了。百姓们拥向云兮楼,只见楼前广场上早已摆开百张方桌,天鲑盟的仆役们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穿梭其间:红烧肘子泛着油光,清蒸鲈鱼翘着尾巴,连粗瓷碗里的阳春面都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穿粗布衣裳的老农捧着陶碗,与戴方巾的书生碰杯;卖花姑娘踮着脚,给邻桌的孩童递去一支石榴花;连之前在街角观望的老乞丐,都被请进楼内,捧着一碗热汤面热泪盈眶。
云兮楼二楼,几位地方乡绅望着楼下光景,不禁慨叹:“海逸王此举,怕是要让全郡百姓都感念天鲑盟的厚泽了。”
另一人凝视着楼下熙攘人潮,唇边漾着一抹淡笑:“今日乃彦掌苑大喜之日,原该全城同贺。他当真是好机缘,得海逸王青眼,从江府西席一跃而为如今的彦掌苑。只可惜他已完婚,不然倒是可将小女引荐于他,也能借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