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至亲尊长”,先王同胞妹妹,武功威望无出其右的王姑,自然是最佳人选。但这背后,是否隐含着对年轻嗣君能力的疑虑?
亦或是某些势力,欲将王姑更进一步推至台前?
婉娆的心骤然提起。她看向兮筝,兮筝却面无表情,只是静静看着那具棺椁,以及棺前彷徨无助的侄儿。
兮听脸上闪过一抹羞惭与惶惑,他求助般地看向母亲,又看向姑姑。
就在气氛凝滞欲裂之时,兮筝动了。她缓步上前,并非走向兮听,而是先向灵柩再次深深一揖。随后,她转向宗正卿,声音清晰平和:“老宗正所言,合乎古礼,亦是爱护嗣君之心。”她又看向兮听,目光中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听儿,你父王在天之灵,看着你。举起锤,落下钉。姑姑在此,为你镇礼。”
她没有去碰那金扣,只是稳稳地站到了兮听的侧后方半步之处。这个位置,既是支持,也明确表示主从——执行人仍是嗣君。
兮听深吸一口气,在姑姑平静目光的注视下,仿佛注入了一股力量,手臂不再颤抖,高高举起礼锤。
“咚!”
沉闷而坚定的一响,回荡在寂静的灵堂。
“礼成——!”礼官高声唱赞。
百官徐徐下拜。
婉娆暗自松了口气,背后已是一层冷汗。兮筝退回原位,就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经此一幕,所有人心中都明了,这位王姑的存在,已是这动荡时局中无法忽视的定海之针,亦是悬于所有人头顶的、未知锋芒的利剑。
停灵期满,新君登基大典紧锣密鼓地筹备。钦天监择定的吉日就在三天后。
这三日,王宫内外紧绷如弦。禁军与堰小乙的祖地卫士联合巡查,力度空前。礼制演练一遍又一遍,唯恐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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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君的衮服、冠冕、玺绶皆需赶制或取出校验。而最重要的,是先王谥号的拟定。
谥号,盖棺定论,关乎历史评价。礼部呈上了几个备选:“襄”——甲胄有劳、“怀”——慈仁短折、“敬”——夙夜警戒。婉娆与两位世子斟酌难定。
兮筝被征求意见时,只说了两个字:“桓。”
“桓?”礼部尚书疑惑,“辟土服远曰桓,克敬勤民曰桓……先王守成有余,开拓不足,用‘桓’字,是否过誉?!”
“守三十载南境太平,非‘辟土’之功?御八方暗流于国门之外,非‘服远’之能?至于‘克敬勤民’……”兮筝望向灵堂方向,“我王兄一生,可有一日懈怠国事,可有一刻不念黎民?”
众人默然。最终,谥号定为“桓”。聸耳桓圣王。
登基之日,天未亮,王宫已是灯火通明。百官着朝服,依品级序列于正德殿前广阔广场。
仪仗卤簿从宫门一直排列至大殿丹陛之下,旌旗虽多为素色,但在晨光中依然显出国之威仪。
吉时到,钟鼓齐鸣。兮听身着玄端朝服,上绣宗彝山纹,头戴七旒冕冠,虽面容依旧清隽,但经月余磨砺,眉宇间已凝就一份合乎身份的庄重。
他在礼官引导下,先至宗庙告祭先祖,再至社稷坛祈祝国祚安泰,最后,在《雅·颂》庄敬的乐声中,一步步登上正德殿那九阶玉墀。
每一步,都沉重至极。他身后,跟着王弟兮阳、母后婉娆,以及一身素色深衣、却凭气势便令人无法忽视的王姑兮筝。
殿内,王座高悬。传国玉玺与各部官印已陈列于案。
宗正卿宣读先王遗诏,确认嗣君之位。然后,由丞相率领百官,三跪九叩,山呼盈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