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从角门跑出来时,正见公差将匣子和帕子收进锦盒,苏婉儿站在晨光里,连被打湿的裙角都透着股清凌凌的劲儿——这哪是从前任人拿捏的庶女,分明是换了副筋骨。
午后的宜春殿里,炭炉烧得暖烘烘的。
苏婉儿跪在软垫上,将整理好的证据副本递上:"柳氏私吞贡缎的账册,抵田契的凭证,还有门房周伯的供词,都在这里。"她指尖轻轻划过最后一页,"周伯说,二夫人每月十五都往万宝斋送东西,说是给亡母烧纸,实则是去销赃。"
赵顼翻着纸页,目光忽然顿住。
他指着其中一行小字:"这里记着'八月初三,支银五十两与刘媒婆'——刘媒婆是宫里管采选的。"
苏婉儿喉头发紧。
那是柳氏截她选秀名额的证据:"我本应在八月十五入宫备选,可二夫人买通刘媒婆,换了三妹妹的庚帖。"她低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生母临终前说,我额间的朱砂痣是我们母女的记号...可连这点儿念想,她们都要夺。"
殿外的雪粒子打在窗纸上,赵顼的手指突然覆上来。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玉的温凉,却让她想起市集上那碗被碰翻的茶汤——当时他也是这样,用自己的衣袖替她接住泼溅的热汤。"朕让人查了采选司的档案。"他声音低下来,"你的庚帖确实被换了,上面还盖着苏靖的私印。"
苏婉儿猛地抬头:"父亲他..."
"他被柳氏下了迷药。"赵顼将茶盏推到她面前,碧螺春的香气漫上来,"太医院的孙医正说,苏大人房里的安神香掺了曼陀罗。"他望着她泛红的眼尾,"你受的委屈,朕替你讨回来。"
殿角的自鸣钟"当"地响了十二下。
赵顼从案头取了封泥金信笺,明黄色的云纹里,"御书房伴读"五个字力透纸背:"朕前日翻《盐铁论》,忽然想起你说的'藏富于市'。
御书房缺个能解经的伴读,你可愿意?"
苏婉儿的手指轻轻抚过信笺,耳尖通红:"我...我怕做不好。"
"你做得好。"赵顼笑了,眼角的细纹里泛着暖光,"昨日阿福说你在苏府智斗丫鬟,连周捕头都夸你有韧劲儿。"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的成就系统——"
"叮——"
熟悉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苏婉儿瞳孔微缩。
视网膜上浮动着淡金色的字幕:"恭喜宿主完成'助帝分忧'任务,获得高级技能卡'明察秋毫'(可精准捕捉细节,识破伪装,持续升级可洞察人心微末)。"
"这是?"赵顼挑眉。
苏婉儿耳尖更红:"是...是我小时候做的梦,总梦见有声音夸我。"她低头盯着信笺,心跳如擂鼓——原来系统不仅是金手指,更是命运的注脚。
暮色渐沉时,苏婉儿抱着信笺回到苏府。
东跨院的窗纸透着昏黄的光,隐约能听见柳氏的哭骂:"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现在好了,皇帝要亲自查案..."
她没再停留,回屋收拾了个小包裹。
生母的旧帕、赵顼的玉牌、还有系统奖励的技能卡,都被她小心收进匣底。
月光爬上窗棂时,她最后看了眼这个住了十六年的屋子——明日天一亮,她就要带着新的身份,走进那座红墙黄瓦的宫城。
宫门前的石狮在晨雾里若隐若现,苏婉儿攥着信笺的手微微发颤。
她仰头望着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忽然听见门内传来清脆的鸾铃声——那是宫妃的车驾经过,却不知,今日之后,这门里将添一个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