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水香,金镶玉镯,"苏婉儿喉头发紧,"是李贵妃。"
阿福的脸色变了变,又立刻堆起笑:"姑娘莫急,皇上今早去了演武场,午后才回。"他搓了搓手,"依老奴看,姑娘且装不知道,先把皇上新批的盐税折子理好。
李贵妃...她哥哥上个月刚替吏部裁了三个冗官,许是有人想借河防的由头做文章。"
苏婉儿盯着阿福鬓角的白发。
这位跟了赵顼十年的老太监,连皇帝咳一声都知道要传太医,此刻却避开她的目光。
她忽然想起昨日赵顼说"做得好"时,阿福在廊下笑着点头——那是真心替皇上高兴的笑。
"阿福公公,"她放软声音,"我知道您最疼皇上。
若那奏报落在不该落的人手里..."
阿福的手指抠进袖口。
他望了眼御书房的门,忽然从怀里摸出块羊脂玉佩:"这是李贵妃昨儿赏我的,说替她留意御书房的动静。"玉佩上刻着并蒂莲,莲心嵌着粒南珠,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姑娘且信老奴,今日先稳住,老奴去尚食局探探口风。"
苏婉儿接过玉佩,触手生凉。
她望着阿福佝偻着背往尚食局走,忽然明白这宫里的水比苏府深得多——连皇帝的贴身太监,都得在刀尖上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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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时分的钟鼓响了。
苏婉儿站在御花园的桃树下,望着枝头残红,摸了摸袖中阿福给的玉佩。
她想起李贵妃昨日说要送桂花糕,此刻尚食局的小太监正捧着朱漆食盒往偏殿走。
"苏姑娘?"小太监见她发怔,赔着笑,"李娘娘的桂花糕,趁热吃才好。"
苏婉儿接过食盒,掀开盖子时,甜香混着点若有若无的苦。
她望着食盒里金黄的糕点,忽然扬起声:"对了,昨儿夜里偏殿进了贼,也不知是谁这么大胆子。"
小太监的手一抖,食盒盖"啪"地扣在糕点上。
她望着小太监仓惶跑远的背影,摸了摸袖中温热的玉佩,嘴角勾起抹淡笑——这宫里的夜,才刚刚开始。
午膳后的阳光斜斜切进偏殿,苏婉儿捏着食盒站在廊下,望着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远的背影,指尖在食盒边缘轻轻叩了三下。
桂花香混着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钻进鼻腔——她方才用银针挑开糕点内层,果然在最中心嵌着半粒乌头粉。
"苏姑娘好雅兴,站在日头底下晒着?"
甜腻的嗓音从身后飘来。
苏婉儿转身,正撞进李贵妃含笑的眼尾。
对方今日换了藕荷色蹙金绣裳,鬓边东珠坠子随着动作轻晃,腕间金镶玉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正是昨夜碰响砚台的那只。
"娘娘。"苏婉儿福身,袖中阿福给的玉佩硌着小臂,"方才尚食局的小公公送了桂花糕,正想给娘娘送些去。"她将食盒递过去,"就是...这糕点里好像混了怪味,莫不是奴才们手生?"
李贵妃的指尖刚碰到食盒,闻言猛地缩了回去。
她望着苏婉儿掀起的盒盖,见那金黄糕点上还插着银针,脸色瞬间雪白。
东珠坠子晃得更急,撞在耳垂上发出细碎的响:"这...这怎么会?"
苏婉儿盯着她发颤的唇瓣。
李贵妃的指甲深深掐进帕子,绣着的并蒂莲被揉成乱麻——与阿福给的玉佩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她忽然想起昨夜李贵妃翻找锦匣时的急切,想起河防奏报里写着的"江南三县堤坝需银五万两,由吏部拨发"。
"许是奴才们手滑。"苏婉儿垂眸将食盒盖上,"娘娘日理万机,哪能为这点小事劳神。
倒是昨儿夜里偏殿进了贼,皇上的河防奏报丢了..."她抬眼时目光灼灼,"也不知那贼是图财,还是...图别的?"
李贵妃的茶盏"当啷"掉在青石板上。
瓷片飞溅,热茶泼湿了她的绣鞋。
她踉跄后退半步,扶着廊柱的手青筋暴起:"苏姑娘莫要胡说!
这宫里哪来的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