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苏婉儿的眼睛看了片刻,突然伸手抽走她手里的奏报。
苏婉儿以为自己说错了,喉咙发紧正要告罪,却见他将奏报翻到空白页,推到她面前:"朕记得你在司制房抄过《大昭律》。"他的声音低了些,像浸在温水里的墨锭,"把刚才的话写下来,附在这奏报后头。"
苏婉儿的手指触到狼毫笔杆时,才发现自己出了满手的汗。
她望着赵顼垂落的眼睫,望着案头被朱笔圈点得红红绿绿的奏折,突然想起昨夜系统提示音里"神秘技能卡"的光。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爬上来,在她写的第一个字上镀了层金——那是"弊"字,横折钩的笔锋里,藏着她从柴房走到御书房的十六年。
赵顼的目光落在她微颤的手腕上。
他想起昨夜承明殿外跪着的那些老臣,想起他们背礼典时颤抖的声音,想起苏婉儿说"替天下人递话"时眼里的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案头的檀香又漫了过来,混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茉莉香,他突然觉得,这御书房的案几,或许真该给这样的"话"留个位置。
"写慢些。"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连方公公都没听过的温软,"墨没了叫人换。"
方公公站在廊下,望着窗纸上晃动的两个影子,嘴角悄悄往上提。
他看见皇帝的朱笔又动了,这次不是批折子,是在苏婉儿写的字旁边画圈;看见那抹淡青色的身影俯在案头,发间东珠映着阳光,亮得像颗要落进棋局的星子。
风从殿后吹过来,卷着几片海棠瓣飘进窗内。
其中一片轻轻落在苏婉儿刚写完的"腐"字上,像给那个字盖了层粉白的印——那是御书房的风,也是大昭王朝的风,正托着某个藏在尘灰里的玉,往更亮的地方去。
案头的烛芯"噼"地爆了个火星,苏婉儿握着狼毫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宣纸上"粮银易折,官商勾结"八个字墨迹未干,赵顼的目光正顺着笔锋往上爬,像在丈量这字里藏了多少斤两。
"墨快涸了。"方公公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带着点刻意放轻的提醒。
苏婉儿这才惊觉自己握笔的手心里全是汗,连笔杆都滑溜溜的。
她抬头时正撞进赵顼的视线——那目光不再像初时般带着审视的锋刃,倒像是在看一块刚从粗粝石壳里剖出的玉,带着点琢磨的兴味。
"西北军粮的事,你倒比户部那群老狐狸看得透。"赵顼突然开口,指节叩了叩她刚写完的"军粮需实"四字,"去年冬月,朕收到三边总督的密报,说甘肃粮道有三成米粮掺了沙。"他的拇指摩挲着玉镇纸的纹路,声音低了些,"你说银库易生贪腐,可粮库就干净了?"
苏婉儿的后颈瞬间绷直。
系统"巧舌如簧"的技能在脑海里翻涌,她突然想起昨日在司制房听小宫女嚼舌根——张尚宫说皇帝最厌臣子揣度圣意。
可此刻赵顼的眼睛里没有冷意,倒像在等她接话。"陛下明鉴。"她垂眸盯着自己写的字,"粮库之弊在仓吏,银库之弊在钱帛。
仓吏贪粮,至多饿瘦几个百姓;钱帛过手,却能掏空整个州府的根基。"
赵顼突然笑出了声,震得案头的青瓷瓶嗡嗡作响。
他拾起她刚写完的纸页,朱笔在"根基"二字旁画了个浓艳的圈:"好个根基。"他将纸页夹进原奏,又推来一沓新纸,"再写两条补正,关于江南织造局的税银折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