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苏婉儿握笔稳了些。
系统"过目不忘"的技能像一盏灯,将她从前在苏府听账房先生算田租、在司制房看织娘们核布料的记忆全照得透亮。
她写"织户纳银需按官定比价,严禁牙人私调"时,听见赵顼低低的"嗯";写"税银需分三批解送,每批附织造局与户部对账单"时,瞥见他的嘴角往上提了提。
等最后一笔收进"互核"二字,窗外的日头已斜到了西墙。
方公公捧着茶盏进来时,茶烟里飘着茉莉香——正是苏婉儿素日爱喝的。
她这才惊觉自己写了近两个时辰,手腕酸得像泡在醋里,可心里却涨着团火,烧得人说不出的痛快。
"明日你便来御书房当值,协助整理文书。"赵顼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她手中的狼毫"啪"地掉在宣纸上,溅开个墨点。
她慌忙去捡笔,却见赵顼已起身绕过案几,玄色龙袍的金线在她眼前晃了晃,接着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替她捡起了笔。
"怕什么?"他的指腹擦过她手背,像一片落进春溪的桃花瓣,"朕要的是能替朕看折子的人,不是只会跪安的木头。"他将笔塞进她掌心,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去罢,晚膳后让小厨房送碗银耳羹,司制房的绣活不必再管了。"
苏婉儿退下时,方公公举着宫灯在前面引路。
汉白玉台阶被夕阳染成蜜色,她踩着自己的影子往下走,才发现膝盖软得几乎站不住——方才在御书房里只顾着字,竟没觉出半分累。
等走到月华门,她摸了摸袖中系统刚弹出的"政务洞察"技能卡,烫得几乎要烧穿布料,这才后知后觉地笑了:原来被人信任的感觉,比系统奖励的技能还让人心跳。
归途中经过永巷,李公公正倚着朱漆廊柱嗑瓜子。
看见她过来,他把瓜子皮往袖里一拢,笑得眼睛成了两条缝:"苏女官这是要往金銮殿上走了?"他的目光扫过她腰间新佩的御书房腰牌,"能进御书房的女子,历来寥寥无几。
前有王美人因说错一句话被发去浣衣局,后有陈女官替陛下批了道折子,被皇后娘娘拿'干政'的由头罚跪三天。"
苏婉儿的指尖在袖中掐紧了技能卡。
她望着李公公眼角的细纹——那是在宫里熬了二十年才有的痕迹,突然明白他这不是吓唬,是提醒。"劳烦公公挂心。"她福了福身,笑容甜得像蜜,"婉儿不过是替陛下磨墨的,哪敢说什么干政的话。"
李公公又笑了,这次眼底多了点赞许:"会说话是本事,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才是大本事。"他挥了挥手,"去罢,御书房的夜凉,记得多披件斗篷。"
等转过朱漆影壁,苏婉儿的脚步突然顿住。
她望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系统面板上"入主中枢"的任务进度条正缓缓涨到80%。
夜风卷着桂香扑过来,她摸了摸腰间的御书房腰牌,凉丝丝的,像块压在心底的秤砣——这哪是荣耀,分明是把双刃剑。
后母的算计、皇后的眼目、那些看不得女子近圣心的老臣......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的指节上还沾着墨渍,突然笑了——从前在柴房里数霉斑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这局,她陪他们好好下。
是夜,苏婉儿第一次在御书房值夜。
烛火在青铜鹤灯里明明灭灭,照得案头的奏折像座小山。
她翻到最后一本时,窗外突然传来"咔"的一声,像是枯枝被压断的响。
她猛地抬头,就着月光看见窗纸上晃过个影子——极淡,极轻,像片被风卷起来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