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接过腰牌时,指尖触到方全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拂尘磨出的。
她福身时垂眸,正看见方全靴底沾着御书房的朱砂印泥,心下了然:皇帝昨夜定是翻了半宿的奏本,连贴身太监都跟着熬红了眼。
"谢陛下恩典。"她声音清润,"只是香料讲究配伍,奴婢想查近三年御药房的采买密档,看看哪些香商常供龙脑。"
方全的眼皮跳了跳。
这丫头倒会挑地方——御药房密档锁着的,可不止采买记录。
他刚要应,忽闻廊外传来小宫女的脚步声,忙将拂尘一甩:"午膳后我差人送钥匙来。"说罢转身就走,玄色宫服下摆扫过青苔,倒比来时快了三分。
月上柳梢头时,苏婉儿举着烛台站在御药房后阁门前。
铜锁"咔嗒"一声开了,霉味混着陈墨香涌出来。
她借烛光扫过满架的牛皮纸卷,最上层那摞标着"采买"的档册落着薄灰,显然许久没人动过。
指尖刚要触到最边上的《永熙三年春贡香料记》,窗外突然传来瓦片碎裂的轻响。
烛火"滋"地闪了闪,灭了。
苏婉儿屏住呼吸,将档册轻轻放回架上。
她摸黑退到门后,耳尖捕捉着窗外的动静——是布鞋碾过青瓦的声音,极轻,却带着股狠劲。
待那声音移到窗棂正上方时,她突然抬手推开窗,冷风裹着槐花香灌进来,正撞进一团黑影怀里。
"谁?"她喝问,声音里带着掖庭小宫女不该有的冷硬。
黑影显然没料到她会反抗,踉跄着后退两步,腰间铜链"当啷"坠地。
苏婉儿借着月光瞥见那链上刻着与铜牌相同的水波纹,正要扑过去,黑影已翻上屋檐,只留下半截断裂的铜链,在青砖地上泛着幽光。
她蹲下身拾起铜链,断裂处的毛刺还带着温热的血。
将铜链与铜牌残片一合——严丝合缝。
"原来你也在找这个。"她对着空荡的夜空低语,指腹擦过铜链上的血渍,"可你不知道,有些秘密,藏得越久,越要见光。"
更鼓敲过三更时,苏婉儿抱着一摞档册回到偏殿。
春桃早已备下热姜茶,见她袖中露出半截铜链,刚要问,却被她用眼神止住。
"明日卯时起,你去尚食局讨十斤新晒的合欢花。"她将档册锁进木箱,又从妆匣里取出调香用的琉璃瓶,"再让小厨房备些蜜渍桂花,要最甜的。"
春桃应着退下,却见自家姑娘对着月光调配香料,瓶瓶罐罐碰撞的脆响里,藏着某种势在必得的笃定。
窗外槐叶沙沙,像在应和她心里的算盘——那些送进各宫的香囊,可不止安神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