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目录册,转向缩在柱子后的李嬷嬷:"嬷嬷倒是会指派活计。"
李嬷嬷膝盖一弯跪在地上,额角沁出冷汗:"奴婢...奴婢见苏伴读新来,想让她熟悉御书房旧物..."
"熟悉得很。"赵顼将目录册递给王公公,"去把尚食局的枣泥酥送来,赏苏伴读和小梅。"他瞥向李嬷嬷,"嬷嬷年纪大了,往后御书房的杂事,让王公公多操持吧。"
李嬷嬷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脸上却堆着笑:"陛下说的是,奴婢这就去偏殿歇着。"她转身时,袖中掉出半截红绳——正是前日苏婉儿在凤仪司查到的,旧太子党传递消息的信物。
苏婉儿望着她踉跄的背影,袖中残页被攥得发皱。
原来李嬷嬷不只是刁难,更是怕她翻出先皇后失踪的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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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二刻,苏婉儿抱着整理好的旧档往凤仪司去。
残冬的风卷着碎雪掠过宫墙,她走过永巷转角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伴读小心!"
马侍卫的声音混着刀鸣破空而来。
苏婉儿本能地往旁一闪,一柄短刀"叮"地钉在她方才站立的青石板上,刀身映出她骤缩的瞳孔——刀尾刻着的,是旧太子府的玄鸟纹。
短刀钉入青石板的脆响震得苏婉儿耳骨发疼,她被马侍卫撞得踉跄两步,后背重重磕在宫墙上。
冬日的寒风卷着碎雪灌进领口,她却只觉后颈冷汗直冒——方才那柄刀若再偏半寸,此刻穿胸而过的就是她的心脏。
"护好自己!"马侍卫的剑鞘重重砸在她肩头,这是提醒她退到安全处的暗号。
他已反手抽出腰间横刀,玄色侍卫服在风里猎猎作响,目光如刃扫过两侧廊柱。
阴影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三个着夜行衣的人从廊顶跃下,为首者手腕一抖,又是三枚淬毒飞针破空而来。
苏婉儿本能地蜷起身子,却见马侍卫旋身挥刀,刀风带起的气流将飞针尽数震落在地。
她借着月光瞥见袭击者腰间的绣纹——豆青色暗纹里藏着缠枝菊的轮廓,与李嬷嬷今日穿的裙角纹样如出一辙!
"旧太子余党?"她攥紧袖中残页,心跳声盖过了刀剑相击的嗡鸣。
前日凤仪司密报说李嬷嬷每月十五往宫外送的包裹里,总裹着缠枝菊纹的帕子,原是联络暗号!
"苏伴读,往永巷口跑!"马侍卫的左肩被划开道血口,却仍挡在她身前。
他的刀招突然变狠,每一式都直取袭击者下盘,"他们要灭口,定是怕你翻出先皇后的旧案!"
苏婉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望着马侍卫后背渗出的血渍,突然想起半月前在御花园,这侍卫曾替她挡住过坠下的花盆——原来那时起,他就在暗中护着自己?
"走!"马侍卫大喝一声,横刀扫开左侧袭击者的攻势,右侧的空隙正好够她冲出去。
苏婉儿提裙狂奔,靴底在青石板上敲出急雨般的声响。
她余光瞥见永巷口的灯笼,正想呼救,却见那三个袭击者突然收势,抛来三枚烟幕弹。
"护驾!"
巡夜侍卫的呼喝从巷口传来,烟雾中传来衣袂破空声,等烟尘散尽,只余下三截带血的断袖。
苏婉儿弯腰拾起其中一截,指尖触到布料上残留的血渍——是马侍卫的,也是袭击者的。
更关键的是,那豆青色暗纹里,缠枝菊的花蕊处用金线绣着极小的"李"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