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香中藏锋

卯时三刻的御膳房刚生起第一炉炭火,铜壶里的水咕嘟作响,混着蒸笼里新蒸的枣泥糕甜香,在晨雾里漫开。

苏婉儿踩着青石板跨进门槛时,张厨子正揪着小徒弟的耳朵骂:"糖霜要撒得匀!

陛下用膳讲究'甜而不齁',你这手重得能齁死御猫!"

"张师傅这是训徒呢?"苏婉儿提着个粗陶罐子走近,罐口飘出淡淡姜茶热气,"昨日见您总揉肩,我让小厨房熬了姜枣茶——驱寒暖身的,您尝尝?"

张厨子的手顿在半空。

这御膳房的老人儿最是讲究规矩,前日苏婉儿刚来巡查时,他还梗着脖子说"外廷女官管内廷膳食,成何体统",此刻却盯着那罐姜茶,喉结动了动:"苏伴读这是......"

"我哪敢管呀?"苏婉儿笑着将陶罐搁在案上,指尖点了点他腰间的银钥匙,"不过是替陛下多一双眼睛。

您看,这钥匙串上沾着桂花香,定是今早去给太后送了栗子酥?

太后最疼陛下,您这份心,陛下知道了准高兴。"

张厨子的脸腾地红了。

他原以为这女官是来挑刺的,不想她连自己每日给太后送点心的规矩都摸得透。

他咳嗽一声,扯过粗布围裙擦手:"那...那姜茶搁灶上温着,我让小柱子给您留碗枣泥糕。"

小徒弟趁机溜到苏婉儿身边,小声道:"苏姐姐,前日您教我辨菌子,我昨儿真在采买的竹篓里挑出两朵毒蕈!"

苏婉儿摸了摸他沾着面粉的额头,余光却扫过角落的食盒架——那架底积着薄灰,可最里层的乌木食盒边缘,分明有新鲜的指痕。

这日辰时二刻,当苏婉儿第三次在账本上发现"熊掌"与"青玉菇"的数目对不上时,窗外掠过道黑影。

她抬头,正看见御膳房最末等的洒扫太监小福子缩着脖子往柴房钻,怀里鼓鼓囊囊裹着块蓝布。

"小柱子,去把张师傅的新秤取来。"苏婉儿将账本合上,指尖在"福来居"的批注上轻轻一叩,"我去柴房看看新到的冬笋。"

柴房的门虚掩着,缝隙里漏出低低的说话声。

苏婉儿贴着门板,听见小福子的声音发颤:"每月十五酉时,西角门第三块砖下......您说的那东西,我真不敢再带了......"

"不敢?"另一个男声阴恻恻的,"你娘的药钱可还指着我呢。"

苏婉儿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后退两步,正撞上端着秤的小柱子。

少年吓得手一松,铜秤砣"当啷"砸在青石板上。

柴房里的动静戛然而止,等她绕过去时,只看见小福子抱着空蓝布跑远,地上落着半枚碎银,沾着星点暗红——像是血。

"马侍卫。"当晚,苏婉儿站在御书房廊下,望着檐角悬挂的铜铃,"劳你明日起暗中跟着小福子。

他若出了宫,记清他见的人、说的话。"

马侍卫的佩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单膝点地:"末将明白。"

三日后的黄昏,马侍卫的密报塞进了苏婉儿的妆匣。

她展开那张染着草汁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西市醉仙楼,穿青布衫的络腮胡,交予小福子一个油纸包。"

"好。"苏婉儿将纸团扔进炭盆,火苗"腾"地窜起,映得她眼底发亮,"该收网了。"

是夜,御膳房档案室的窗纸被夜风吹得簌簌响。

苏婉儿猫在梁上,借着月光看见那道黑影翻窗而入——不是小福子,是个裹着夜行衣的壮实汉子。

他摸出短刀撬开箱锁,手指刚碰到账本,房梁上突然坠下条银鞭,"啪"地缠住他手腕!

"拿下!"马侍卫的断喝震得窗棂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