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火候如兵

老吴"扑通"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青石板"咚咚"响:"奴才该死!

奴才前日里...前日里摔了一跤,撞着后颈,这两日舌头总发木..."

张厨子的脸瞬间煞白。

他踉跄着扶住案角,瓷碟在他手下叮当作响:"陈福海昨日送了跌打药来...说是什么金创散..."

"张叔。"苏婉儿蹲下身,替老吴擦掉额角的血,"你让人把陈管家送的药拿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根细针,扎破了御膳房里的热气,"顺便,把太医院的刘院正请来。"

当刘院正捏着药包说出"曼陀罗籽研磨"时,张厨子的手抖得连茶盏都端不住。"好个陈福海!"他抄起案上的擀面杖就要往柴房冲,却被苏婉儿拦住。

"张叔。"她按住他的手腕,"您这一闹,打草惊蛇。"

话音未落,廊外传来方公公尖细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赵顼的玄色团龙靴踏进门时,御膳房的热气突然凝住了。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老吴、案上的汤碗,最后落在苏婉儿沾着汤渍的袖口上:"怎么回事?"

苏婉儿福了福身,将前因后果简要说了。

末了,她指了指试毒仪上的银鼎:"今日试菜,奴才让人换了轮岗制——老周试热菜,老吴试冷盘,两人尝过的菜再互换试一次。"她顿了顿,又道,"若其中一人察觉异状,另一人必须再验;若都没察觉..."她看了眼缩在墙角的老吴,"便罚去刷三个月的泔水桶。"

赵顼的手指敲了敲试毒仪的银边,目光里添了几分兴味:"倒是个交叉验证的法子。"他转头看向张厨子,"明日起,御膳房的月例加三成。"又看向苏婉儿,眼里浮起半分笑意,"至于陈福海..."他没说完,方公公已躬身退下,廊外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待赵顼离开,张厨子擦着额头的汗,突然握住苏婉儿的手:"苏姑娘,奴才从前只当您是来管笔墨的,如今才明白...您这是在给御膳房铸铜墙铁壁啊!"

苏婉儿望着赵顼离去的方向,袖中不知何时多了张纸角——那是她昨夜写的"膳品监察簿"草稿,上面列着采买、备料、试菜、呈送四栏,每栏都要签字画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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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抚过纸上的墨迹,听见自己心里有团火"腾"地烧起来。

该收网了。她想。

晨雾未散时的风波刚过,御膳房的砖缝里还凝着水珠子。

苏婉儿捏着"膳品监察簿"的草稿站在御书房外,指尖被纸角硌出浅红印子——这是她昨夜在烛下写了七遍的本子,采买栏要记清菜蔬来自哪个庄子,备料栏得标明日间当值的厨役姓名,试菜栏需画押确认两轮尝验,连呈送的小太监都要在最后一栏签上花押。

"苏伴读?"王公公端着茶盏从廊下经过,见她站得笔直,眼尾的皱纹便堆成了团,"陛下刚批完户部的折子,正说要喝口新贡的云雾茶。"

苏婉儿福了福身,跟着王公公进了御书房。

赵顼正翻着一本《齐民要术》,墨笔在"种谷"那页圈了道线,抬头见是她,指节敲了敲案上的茶海:"昨日御膳房的事,方全说你要递个章程?"

"回陛下。"苏婉儿将折子双手奉上,"奴才想立个'膳品监察簿'。"她望着赵顼翻开折子的指尖,见他扫过"采买签字备料画押"等条目时,眉峰微挑,"从前试菜只防投毒,却防不住中间环节动手脚。

比如陈福海买通老吴的跌打药,若采买时能记清药材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