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左肩裹着层层纱布,每动一下都像有千万根细针在扎,但更疼的是心里——刺客逃走时的每一个细节,正被她用"过目不忘"的技能在脑海里反复拆解。
"那日刺客撞开侍卫时,左膝微屈的角度......"她对着铜镜里的自己喃喃,"是江湖人惯用的'燕子三抄水'起手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帕角的并蒂莲刺绣,那是赵顼昨日差人送来的,"还有他笑的时候,尾音带点陇右腔的转调,可大昭宫禁森严,陇右人如何能混进东六宫?"
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立刻闭了嘴。
门帘被掀起的刹那,赵顼的身影裹着寒风挤进来,龙袍下摆还沾着未干的泥点。
"陛下?"她要起身,却被赵顼按住肩头。
他的掌心依旧滚烫,隔着纱布熨得伤口发疼:"躺着。"
烛火映得他眼底青黑,显然几日未眠。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瓶,瓶身雕着缠枝莲纹,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九转灵玉膏,当年先皇后生嫡公主时,西域进贡了三瓶。"他拔开瓶塞,药香混着淡淡松脂味弥漫开来,"这是最后一瓶。"
苏婉儿盯着他沾着药渍的指尖,突然抓住他手腕:"此药珍贵,陛下留着......"
"你值得。"赵顼截断她的话,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
他用玉簪挑了药膏,动作比给最金贵的瓷器上釉还要轻,"那日你说'帝王家最该养些温气',现在联信了。"
药膏触到伤口的瞬间,她倒抽一口凉气。
赵顼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时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疼就咬联。"说着将自己的手背凑到她唇边。
苏婉儿望着他手背上淡淡的疤痕——那是前日他亲自煎药时被药罐烫的,突然眼眶发酸。
她别过脸去,却瞥见案头放着半卷文书,正是方公公查的御膳房记录:"送灯油的小太监前日被发现在偏殿昏迷,后脑有击伤......"
"刺客混在送药队伍里,"赵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小太监是被打晕后换了衣服。"他将最后一层药膏敷好,小心系上纱布,"联已命人封了东六宫所有侧门,刺客插翅难飞。"
深夜,苏婉儿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
阿福的声音透过门帘传来:"姑娘,大牢传来消息......刺客乙在狱中自尽了。"
她掀开锦被下床,左肩的伤扯得她踉跄,却仍攥着烛台往门口走:"怎么自尽的?"
"咬碎了藏在牙缝里的毒囊,"阿福举着灯笼,脸上还沾着夜露,"不过......"他从袖中取出半张残图,边角染着暗褐色的血,"狱卒在他怀里发现这个,像是某个建筑的结构图。"
苏婉儿接过残图,借着烛光眯眼细看。
图上的线条歪歪扭扭,却在右上角画着朵六瓣梅花——那是寒影楼的标记。
她指尖轻轻摩挲图上的墨迹,突然想起今日新升级的"鉴宝识玉·中级"技能。
墨迹里似乎混着极细的金粉,在烛火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光......
"姑娘?"阿福见她发呆,轻声唤道。
苏婉儿将残图小心收进妆匣,转身时烛火在她眼底跳动:"去请王公公来,就说我要查寒影楼在京中的产业。"
窗外,新月被乌云遮住了半张脸,像谁不小心打翻的墨砚。
承晖殿的檐角铜铃突然叮咚作响,不知何处飘来一缕沉水香,甜腻里带着若有若无的苦——像极了那日琉璃灯里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