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旧影重浮

"姑娘?"阿福轻声唤她,声音里带着担忧。

苏婉儿猛地回神,将账本合上时指节泛白。

她望着窗外被风吹得摇晃的灯笼,影子在墙上投出扭曲的形状,像极了十年前那个雨夜——生母咽气前,柳氏房里飘来的,也是这般甜腻又带着苦意的沉水香。

承晖殿偏殿的烛火被穿堂风卷得忽明忽暗,苏婉儿攥着账本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指节泛白。

生母临终前那句含糊的"陈家......对不起"在耳边嗡嗡作响,像根细针反复扎着她的太阳穴。

原来当年母亲咽气时,不是病中呓语,而是藏着未说出口的秘密——而那个秘密,竟与寒影楼、与柳氏、与苏若柔都脱不了干系。

"阿福,把炭盆再往近挪挪。"她突然开口,声音却比炭盆里的灰烬还凉。

小丫鬟手忙脚乱地搬着铜盆,火钳碰在盆沿上发出脆响,倒让苏婉儿混沌的思绪清明了些。

她望着跳动的火苗,喉间泛起苦涩——十年前那个雨夜,生母房里飘着的沉水香,此刻竟与王公公身上的味道重叠了。

柳氏房里的沉水香,柳氏汇给寒影楼的银钱,柳氏不许陈公子进门的命令......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拼出模糊的轮廓,却总差最后一块关键的拼图。

"叩叩。"殿外传来低沉的敲门声。

阿福刚要去应,门已被人从外推开。

赵顼穿着月白暗纹常服,腰间只挂了块羊脂玉佩,发冠未束,几缕墨发垂在额前,倒显得比平日多了几分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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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眼底的沉色却像深潭,映得殿内烛火都暗了几分。

"朕在御书房翻折子,总觉得偏殿的灯还亮着。"他几步走到苏婉儿跟前,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又落在案头摊开的账本上,眉峰微蹙,"可是查到了什么?"

苏婉儿起身欲行礼,却被赵顼按住肩膀。

他的掌心带着温热,隔着素色锦缎熨在她肩伤处,倒让她鼻子一酸。"陛下,"她将残图、账本一一摊开,指尖点过六瓣梅花与双鲤戏珠的纹路,"寒影楼、苏府、陈公子......这些线索都缠在一处,而我娘临终前......"她顿了顿,喉间像塞了团浸水的棉絮,"她曾说'陈家......对不起',或许当年她的死,并非单纯的病势加重。"

赵顼的拇指在她肩窝轻轻按了按,目光却已冷如霜刃:"朕这就命人调刑部十年前的旧案卷宗。"他转头对随侍的小太监道,"去传李公公,让他带两个可靠的人,把刑部大牢的卷宗库钥匙拿来。"小太监领命退下,殿内一时只余炭盆里火星爆裂的轻响。

苏婉儿望着赵顼紧绷的下颌线,突然想起他夺嫡时的传闻——那时他在冷宫里熬了三年,连最信任的近侍都能下毒,却偏生在她面前,总肯露出几分柔软。"陛下,"她轻声道,"或许不必兴师动众......"

"朕的伴读被刺客伤了左肩,朕的后宫混进了江湖杀手,"赵顼打断她,指尖摩挲着她腕间的翡翠镯子,那是他昨日亲自挑的,"更重要的是,朕的婉儿,可能被蒙在鼓里十年。"他抬眼时,眼底翻涌的暗潮几乎要漫出来,"这些,都值得兴师动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