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摸一更天光景,李公公捧着个裹着黄绫的木匣进来。
匣盖一开,霉味混着墨香扑面而来。
赵顼翻到最后一本卷宗时,烛芯"啪"地爆出个灯花,映得他眉峰陡立:"苏夫人?"他抬头看向苏婉儿,"你生母苏氏,当年的结案陈词是'染时疫暴毙',可这卷子里夹着张密报——"他抽出张边角泛黄的纸,"寒影楼与青蚨门十年前争码头,青蚨门二当家的独女死在寒影楼手里,而那独女......"他顿了顿,"闺名唤作陈婉。"
苏婉儿的呼吸骤然一滞。
陈婉——与她的乳名"婉娘"只一字之差。
她颤抖着接过那张纸,见末尾批注着"主审官:朱焕章"。
朱焕章?
她猛地想起,上月皇帝要选江南织造监督,正是这位朱大人在朝上力荐柳氏的表兄。
"所以,"她声音发颤,"我娘的死,可能是寒影楼为了报复青蚨门,而柳氏......"她不敢说下去,可赵顼已替她补全:"柳氏汇给寒影楼的银钱,或许是买消息,或许是买命。
而陈公子每月十五去苏府,是为了确认......"他盯着她腕间的翡翠镯子,突然攥紧她的手,"确认青蚨门余孽是否还活着。"
苏婉儿只觉浑身发冷,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窖。
原来她不是苏府里无关紧要的庶女,而是两个江湖门派血仇里的关键棋子——柳氏或许早知道这点,所以才要苛待她,要夺她的选秀名额,要让她永远活在阴影里,活成个见不得光的"陈婉"。
"我要回苏府。"她突然抬头,目光灼灼,"回我娘住过的旧宅,或许能找到更要紧的东西。"
赵顼的手指在卷宗上敲了两下,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到底叹了口气:"朕准你去,但林侍卫长必须随行。"他转头对候在殿外的林侍卫长道,"从今日起,苏伴读的安危,比你项上人头还重要。"
林侍卫长单膝跪地,佩刀碰在青石板上发出清响:"末将以项上人头立誓。"
苏婉儿望着他腰间的佩刀,又望进赵顼眼底的关切,突然笑了:"陛下放心,我要找的东西,或许就在那间锁了十年的偏房里。"
是夜,苏府大门外的石狮子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
林侍卫长牵着马立在街角,见苏婉儿裹着件青布斗篷从巷口转出来,压低声音道:"苏伴读,府里从前的老门房被柳夫人换成了自己人,咱们得从后墙翻......"
"我知道哪处墙根有断砖。"苏婉儿打断他,指尖摸向腰间的匕首——那是赵顼今早塞给她的,说是前朝宫匠铸的,吹毛断发。
她望着苏府那扇紧闭的角门,月光穿过院墙上的爬藤,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像极了十年前那个雨夜,生母房里摇晃的烛影。
她深吸一口气,将斗篷帽子压得更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