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婕妤盯着她发亮的眼睛,忽然想起那日在御书房,这丫头举着玄甲卫令牌时也是这样——像块被磨亮的玉,看着温驯,内里藏着刺。
她咬了咬唇:"我这就去。"转身时裙裾扫过石桌,碰得梅枝轻颤,落了陈砚之满头雪。
龙纹皂靴碾过雪的声音比想象中快。
苏婉儿望着那抹明黄龙袍穿过梅林,赵顼的脸隐在阴影里,眉峰紧拧如刀。
她忽然想起昨夜在御书房,他替她捡玉佩时也是这样的眼神——像要把人剖开来,看个清楚。
"陛下。"苏婉儿福身,发间木簪碰得梅枝轻响,"臣妾与陈公子并非私会。"
赵顼的脚步顿住。
他盯着她冻得发红的耳尖,喉结动了动,到底没说话。
"陈公子是奉旨入宫送腊梅的。"苏婉儿挺直脊背,目光扫过陈砚之腰间的金丝鱼符——那是内务府特赐的入宫凭证,"三日前,尚食局曾行文陈记绸缎庄,要二十盆腊月开的红梅。
陈公子今日送来,不过是尽商贾之责。"
陈砚之猛地抬头。
他望着苏婉儿,又望了望赵顼冷硬的下颌线,突然跪了下去:"陛下明鉴!
小人确实是奉尚食局刘公公之命,送梅树来给端妃娘娘贺寿的。
入宫时门房还登记了名帖,可查账册。"
赵顼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两转。
他伸手替苏婉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腹擦过她冰凉的耳垂,声音里仍带着冰碴子:"你倒记得清楚。"
苏婉儿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忽然笑了:"臣妾在御书房当差,每日抄录的账册有半人高。"她摸出袖中半块玉珏,在雪光下映出淡青色纹路,"就像这玉珏的来历,臣妾也记得清楚。"
赵顼的指尖在玉珏上顿住。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公公的公鸭嗓穿透雪雾:"陛下,尚食局刘公公带着入宫登记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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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陈公子的名帖。"
苏婉儿望着雪地里蜿蜒的脚印,忽然明白李嬷嬷说的"中盘"是什么意思了——这局棋,才刚刚下到最热闹的时候。
王公公捧着登记册的手还在抖,雪水顺着册页边缘滴在青石板上,冻成细碎的冰珠。
陈砚之额角抵着雪地,后颈却绷得笔直——他能感觉到龙靴就在自己头顶半尺处,赵顼的目光像把淬了毒的刀,正一寸寸刮过他的脊梁骨。
"刘公公。"赵顼突然开口,声音里的冰碴子碎了一地。
尚食局的老太监立刻踉跄着跪下来,额头砸在雪地上发出闷响:"陛下明鉴!
小的三日前确实差人送了帖子去陈记,要二十盆腊月红梅给端妃娘娘贺寿。
陈公子今日辰时便在东华门递了名帖,门房张四还收了他半块桂花糖......"
"够了。"赵顼抬手,刘公公的话像被掐断的线。
他转身看向苏婉儿,月光从梅枝间漏下来,在她眉峰投下一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