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望着赵顼紧绷的下颌线,想起他昨日说"朕必护你"时掌心的温度。
她忽然起身,裙摆扫过朱明远的官靴:"陛下,臣妾恳请查验这只香囊。"
赵顼目光微沉,却点了头。
苏婉儿接过香囊,指尖抚过绣纹。
并蒂莲的花瓣用的是三丝捻线,针脚却是"乱针绣"——宫中绣坊向来只教齐针、套针,乱针绣是江南绣娘自创的手艺。
她摸出袖中玉珏,借着烛火照向金线:"这金线掺了七成赤金,三成黄铜,是金陵'金玉阁'的独家配比。"
"金玉阁?"朱明远皱眉,"臣记得那是专做外命妇妆奁的铺子。"
"去查三个月内金玉阁的订绣记录。"赵顼沉声道。
半个时辰后,司礼监的小太监捧着一本账册冲进殿内。
泛黄的纸页上,"并蒂莲香囊,绣线三丝捻,金线赤七黄三"的字样赫然在目,署名是"景阳宫二等宫女银珠"。
"银珠?"赵婕妤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她穿着月白锦袍,鬓边的珍珠步摇都在发颤,"她是本宫上个月才拨去司药房的,怎会..."
周嬷嬷的脸瞬间煞白。
苏婉儿却转向缩在墙角的春杏:"你方才搜妆匣时,动作太急了些。"她顿了顿,"可曾见过一个戴斗笠的男子?"
春杏浑身剧震,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是那个穿紫袍的!
他说要是不把香囊塞进苏伴读的妆匣,就把我阿娘卖去教坊司..."
赵顼的指节重重叩在案上:"是谁?"
苏婉儿望着春杏颤抖的肩头,想起昨夜字条上"幕后之人急了"的墨迹。
她摸了摸颈间的玉珏,那温度透过衣襟渗进心口——这一回,她要连蛇窝都掀了。
"应是那位'紫袍人'。"她声音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扎进殿内的寂静里。
赵顼的目光陡然一沉,玄色狐裘下的脊背绷成一道冷硬的线。
他盯着苏婉儿掌心那枚青铜令牌,纹路如蛇信般扭曲,正是半月前刺杀他的暗卫所用制式。"马侍卫。"他喉结滚动,声音里淬了冰碴,"带十二名暗卫,顺着这令牌的线索查。
若遇阻碍——"他顿了顿,指节重重叩在案上,"格杀勿论。"
马侍卫单膝跪地,铠甲相撞的脆响惊得烛火一跳。
他接过令牌时,指腹擦过苏婉儿手背,低不可闻地道:"苏伴读放心,末将定要揪出这藏头露尾的鼠辈。"话音未落已掀帘而出,雪色裹着他的身影,眨眼便没入廊下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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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王公公佝偻着背凑过来,枯树皮似的手从袖中摸出半张染了茶渍的纸,"方才在御书房当值,见李嬷嬷房里的灯亮到三更天。
奴才多嘴问了句,她说...说要整理先皇后的旧物。"他偷眼瞧赵顼的脸色,又补了句,"可奴才分明瞅见,那跟您说话的人戴了顶斗笠,帽檐压得低,像极了春杏说的紫袍男子。"
苏婉儿接过密信,墨迹未干的"司药房"三个字刺得她眼皮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