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说的是。"王大人突然拔高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积灰簌簌往下掉,"李掌柜,你带回去重新誊写,明日巳时前务必呈来!"他说着起身,袍角扫翻了茶盏,褐色茶渍在青砖上晕开,像块凝固的血。
李掌柜连滚带爬地捡起账册,夹袄后背洇出大片汗渍,出门时撞在门框上,"咚"的一声闷响。
苏婉儿望着他踉跄的背影,突然听见后堂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侍郎到了。
"下官参见郡主。"赵侍郎玄色官服的下摆沾着泥点,显然是从城外赶回来的,"方才在西直门外听说郡主查账,便急急来了。"他的目光扫过王大人发僵的背影,又迅速收回,"实不相瞒,这粮账的问题,下官早察觉了。"
苏婉儿示意他近前,听见王大人重重咳了一声,却没阻止。
赵侍郎凑近时,她闻到他身上混着马粪的腥气——分明是刚下马车。"可曾有人威胁于你?"她压低声音。
赵侍郎的喉结动了动,指节抵着案角泛白:"上月十五,下官在值房收到半块带血的玉牌。"他从袖中摸出个锦盒,打开是半截羊脂玉,断口处还留着暗红痕迹,"那玉牌与户部库银的封牌同模。"他苦笑,"后来又有小吏说看见我家院墙上挂着带箭的血书......"
王大人突然转身,朝服上的仙鹤纹被扯得歪歪扭扭:"赵侍郎!"他的声音里带着颤,"你莫要信口开河......"
"王大人莫急。"苏婉儿将锦盒推回赵侍郎手中,"赵大人肯说这些,足见赤心。"她望着王大人发红的耳尖,想起方才他催促李掌柜重誊账册时的急切——这老臣怕是被捏住了什么把柄,既想查又不敢深查。
暮色漫过户部的飞檐时,苏婉儿才带着暗卫出宫。
北风卷着残叶打在步辇的帷幔上,沙沙作响。
行至西二长街,驾车的马侍卫突然勒住缰绳,隔着帷幔递进张纸条:"方才在转角的影壁后发现的。"
纸条上是炭笔写的小字:"查粮者,当心项上人头。"墨迹未干,还带着潮气。
苏婉儿的指腹摩挲着纸边的毛茬,想起李掌柜袖口的金线——那是内廷造办处的绣法,普通粮商哪能穿得起?
"回玉昭宫。"她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道旁的铜鹤香炉,火星"噼啪"窜起,映得她眼底寒芒渐起。
步辇转过御花园时,她掀开车帘望了眼渐暗的天色。
宫墙上的琉璃瓦泛着青灰,像块压在头顶的铅板。
明日,该去万丰粮行的粮仓看看了......
"王大人。"她突然出声,步辇停在户部衙门前,"臣妾想明日辰时去万丰粮行的城外粮仓,查查那三十万石'官用'粮的下落。"
王大人正站在阶上送她,听见这话,原本勉强维持的从容彻底碎了。
他望着苏婉儿眼里的锋芒,喉结滚动两下,指尖在袖中攥紧朝服:"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