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真假难辨

王大人的朝笏砸在自己脚面上都没察觉,只瞪圆了眼盯着李掌柜;李掌柜瘫坐在地,锦靴蹭着地上的水痕,嘴里还在呐呐重复"不可能",可尾音虚得像被风吹散的棉絮。

"陛下,臣妾还有一物。"

小梅的声音突然从殿角响起。

这小丫鬟今日穿了件青灰夹袄,发间只别着根木簪,此刻却挺直腰板,双手托着个描金檀木匣,匣子边缘还沾着星点泥渍——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

苏婉儿接过匣子,掀开盒盖的瞬间,殿内飘起股霉味。

她抽出半卷泛黄的信笺,指尖扫过最末一行:"这是昨日夜里,臣妾让小梅守在李掌柜宅外,截获的从后墙扔出的联络函。"她抬眼看向李掌柜,"信里说'郡主若再查,即行灭口'——李掌柜,你说这是要灭谁的口?"

李掌柜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他望着那卷信笺,喉结动了动,突然发出嘶哑的笑声:"郡主好手段!

连小人宅里的老鼠洞都翻遍了——"

"放肆!"赵顼猛地拍响御案,震得案上的茶盏跳起来,"你当朕的金銮殿是你家后院?"他起身时玄色衮服翻涌如浪,十二章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刑部尚书刘正,即刻带人查封李府,提审所有仆从!"

"臣遵旨!"阶下站着的绯衣官员应声出列,腰间玉牌撞出清脆的响。

李掌柜突然像被抽了脊梁骨,瘫在地上哭嚎:"陛下明鉴!

小人都是被赵侍郎逼的!

他说西北军粮的缺口......"

"李掌柜!"苏婉儿突然提高声音,眼尾微挑。

李掌柜的话像被掐断的琴弦,戛然而止。

她垂眸看向手中的信笺,唇角勾起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这老狐狸到底沉不住气,可赵侍郎那根线,哪能这么快就收?

赵顼的目光在苏婉儿脸上顿了顿,又转向瘫软的李掌柜:"刑部连夜审讯,朕要知道所有同党。"他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至于你......"

李掌柜浑身剧颤,突然往前爬了两步,抓住苏婉儿的裙角:"郡主饶命!

小人愿招!

赵侍郎上个月还......"

"李掌柜。"苏婉儿弯腰,指尖轻轻拂开他的手,"你该对陛下说这些。"她退后两步,月白裙裾从李掌柜掌心滑走,像片落在雪地里的云。

赵顼重新坐回龙椅,目光扫过殿外渐起的北风。

他伸手虚扶苏婉儿:"今日你做得很好。"

苏婉儿福身时,鬓边的珍珠步摇轻颤,"臣妾不过是做了该做的。"可她垂在袖中的手却悄悄攥紧——李掌柜急着攀咬赵侍郎,倒像是有人在背后推了把。

真正的棋局,才刚落第一子。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刑部的差役扛着封条冲进来。

李掌柜被架起时,还在扯着嗓子喊:"赵侍郎收了小人三万两银票!

就在他后宅的......"

"带下去!"刘尚书冷喝一声,差役的手掌重重压在李掌柜后颈。

苏婉儿望着那道被拖走的身影,耳中还回响着李掌柜破碎的喊叫声。

她知道,今夜的刑部大牢里,李掌柜的嘴会比现在更"松"——而赵侍郎此刻,怕是正坐在暖阁里,盯着炭盆里未燃尽的信笺,手心里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