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额头瞬间沁出细汗,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花架:"郡...郡主明鉴!
是李记粮行的李掌柜,他拿我儿子的性命要挟...那些账册,都是他逼我改的!"
苏婉儿弯腰拾起半片茶盏,釉面还带着余温。
她望着朱明远抖如筛糠的模样,突然想起方才在户部看见的第三本账——那本最旧的账册里,"泾水支流"的提钩,比题名录上的更重三分。
"朱大人且宽心。"她将茶盏碎片轻轻放在案上,"本宫让太医院的张太医配了安神汤,喝了定能睡得安稳。"
朱明远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希冀。
苏婉儿转身时,袖中系统提示音轻响——"智破迷局"任务进度90%。
她望着廊下被风吹得摇晃的灯笼,想起赵顼昨日说的"别碰刀刃",突然笑了。
有些网,总得有人先去扯断线头;可扯线的人,总得先把线头攥紧了。
小主,
她摸了摸腰间的红绳,那是赵顼颈间那串的配对。
雪又下大了,落在斗篷上,很快化作水痕。
远处传来方公公的声音:"郡主,马车备好了。"
"回府。"苏婉儿裹紧斗篷,"顺便去太医院,找张太医讨两副安神汤的方子。"
太医院的暖阁里,张太医正踮脚从檀木药柜顶层取朱砂。
听见廊下环佩轻响,转身时白胡子都颤了颤:"郡主这会子来...可是要安神汤?"
苏婉儿解下斗篷搭在椅背上,指尖点了点案上的青瓷药罐:"张太医当差二十年,最是稳妥。
本宫要的方子,须得是能让人放宽心,却又不昏沉的。"她目光扫过架上的茯神、远志,"朱大人受了惊,药劲太猛怕坏了脑子,太轻又压不住惊——"
"郡主放心。"张太医已取了三指宽的合欢皮,"小老儿用酸枣仁做引,配三钱茯苓、两钱甘草,再添半钱龙齿镇惊。"他捏着药杵的手顿了顿,"只是...这药喝下去,人倒是能安睡,可若心里压着事..."
"压着事才要喝。"苏婉儿从袖中摸出块碎银搁在案上,"等他睡安稳了,话才说得真。"
药香裹着热气漫出太医院时,朱府东厢的烛火正被穿堂风卷得忽明忽暗。
朱明远捧着药碗的手还在抖,青瓷边沿磕得门牙发疼:"郡...郡主,这药..."
"喝了。"苏婉儿坐进他对面的酸枝木椅,指节轻叩桌面,"你儿子在应天府书院读书,昨日先生还夸他《春秋》背得熟。"她看着朱明远猛地抬头,眼底的慌乱几乎要漫出来,"李掌柜的人若去应天府...你说,是书院的围墙高,还是你嘴严?"
药汁的苦顺着喉管漫上来,朱明远突然将药碗一推,碗底在案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十年前我在苏州做通判,收了李记粮行三百两银子!"他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打湿了领口的素纱,"他去年拿账册来要挟,说我若不按他说的改军粮日期,就把状子递到都察院...我儿子才十六,我夫人身子弱,我..."
苏婉儿抽出袖中狼毫,蘸了蘸朱明远案头的墨:"李掌柜要你改哪些年份的账?"
"第三年、第七年、还有去年秋粮。"朱明远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他说改了日期,就能错开巡按的巡查,粮船多绕半程...就能..."
"就能把军粮卸到私仓。"苏婉儿替他说完,笔尖在纸上游走如飞,"他给你多少好处?"
"五...五百两一年。"朱明远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可我真不知道粮会少!
我就是个管账的,他说改日期是为了避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