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粮道蹊跷

"松手。"苏婉儿抽回手,腕上红痕刺得她眉心一跳。

她望着朱明远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突然想起户部那本最旧的账册——提钩更重的"泾水"二字,分明是朱明远十年前的手迹。

原来李掌柜早就在布局,从朱明远贪墨的那刻起,就埋下了今日的线。

供状写完时,窗外的更鼓已敲过三更。

苏婉儿裹紧斗篷跨出朱府门槛,冷风吹得她鼻尖发酸。

方公公的马车早等在巷口,车帘一掀,炭盆的暖意裹着龙涎香涌出来——是赵顼的私驾。

"陛下怎么..."

"等你。"赵顼的声音从车角传来。

他倚着软枕,玄色常服未系玉带,发梢还沾着未干的水痕,显然是刚从沐浴房过来。

案上的茶盏还冒着热气,旁边摊开的正是她昨日画的粮道图。

苏婉儿在他对面坐定,将供状递过去。

烛火映得赵顼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他翻页的动作极慢,末了突然将纸页一攥:"李记粮行的账,十年前就和苏州府的漕运账本勾连。"他的指节抵着额角,"朕让暗卫查过,李掌柜的货船每月初一都要往沧州运一趟——沧州离西北粮库,不过三日路程。"

"所以那些绕远的粮船,根本不是避巡查。"苏婉儿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是绕去沧州卸货,再装着空船去粮库交差。"

赵顼突然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还带着炭火的余温,却比她的更凉:"明日朕让刑部封了李记粮行,再派御林军去沧州查私仓。"他指腹摩挲着她腕上的红痕,"你...今日可累?"

"不累。"苏婉儿反握住他的手,"只是...朱明远的供词里没提李掌柜背后的人。"

赵顼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松开手,从案下抽出个黄绫包裹的密折:"昨日山西道御史递来的,说大同粮库的守将上月娶了李掌柜的侄女。"他将密折推到她面前,"你说得对,筛粮的不是筛子,是网。"

第二日卯时,朱明远的辞呈便递到了吏部。

王正清捏着那叠纸站在户部廊下,白须被晨风吹得扫过茶盏边沿:"这老匹夫倒会审时度势。"他转头看向正在核对新账的苏婉儿,茶盏突然重重磕在石桌上,"不过...你昨日查账时说的泾水水位,倒让老夫想起二十年前在河运司当差的事。"他咳嗽两声,背过身去,"朝堂...确实该有些...能掀动沉底泥沙的人。"

苏婉儿低头记着账,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她刚要唤李典史取去年的粮单,前院突然传来马蹄声。

方公公掀帘进来时,额角还沾着霜:"郡主,西北八百里加急。"

她接过那封染着黄土的信,拆封的手突然顿住。

赵顼的暗卫昨日才启程去沧州,边关的急报便到了——张将军的字迹力透纸背:"腊月十五运粮队过泾水,船至中途搁浅,粮草半数沉入河底。

末将恳请朝廷速查粮道蹊跷。"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檐角的冰棱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苏婉儿望着信纸上的"泾水"二字,突然想起朱明远供词里的第三年、第七年、去年秋粮——原来这张网,从来就没打算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