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粮道迷雾

苏婉儿的指甲几乎要掐进信纸里。

张将军的字迹在"泾水搁浅"四个字上洇开淡淡墨迹,像是滴进雪水的血珠。

她想起朱明远供词里那些被反复圈画的年份——第三年秋粮在雁门关外失踪,第七年冬粮于青石峡遇山洪,去年秋粮折在鹰嘴崖的泥石流里。

原来不是天灾,是同一根线串起的蚂蚱。

"郡主?"方公公的声音像片落在她肩头的雪,"皇上在前殿等您。"

御书房的炭盆烧得正旺,赵顼却站在窗前,玄色龙纹暗绣的袖口被风掀起一角。

他转身时,苏婉儿看见他眼底的青影——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泾水的急报,朕已看过。"他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青瓷与檀木相撞的脆响惊得檐下雀儿扑棱棱飞走,"你昨日说粮道有网,朕原以为是贪墨,如今看来..."

"是截粮。"苏婉儿接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上的"泾水"二字,"前几次断粮的路线,都绕不开青石峡到鹰嘴崖这段偏僻山道。

张将军说船至中途搁浅,可泾水冬季水位虽低,运粮船吃水浅,断不至于平白搁浅。"她抬眼时,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儿臣想亲自去泾水段勘察。"

赵顼的瞳孔骤缩,指节捏得泛白:"不行。"

"皇上可知为何前几次查案,线索总在关键处断掉?"苏婉儿向前半步,袖中攥着的是昨日从朱明远供词里撕下的半页纸,"因为查案的人都在明处。

儿臣扮作商队,林侍卫长带二十个精壮护院随行,对外只说运私粮——李记粮行的船每月初一往沧州,私粮商队的行踪,最能引蛇出洞。"

殿外传来更漏声,赵顼盯着她发顶翘起的碎发看了许久。

那是方才赶路时被风吹乱的,像株倔强的小草。

他突然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林侍卫长的刀,朕见过。"又转向方公公,"你带暗卫第三组暗中跟着,若有动静..."

"奴才明白。"方公公弯腰时,腰间的玉牌轻碰出一声清响。

三日后未时,商队行至青石峡。

苏婉儿裹着靛青粗布斗篷,坐在运粮车的最末,斗笠边缘垂下的麻线扫过鼻尖。

林侍卫长骑在头前,玄色短打扎得利落,腰间的刀鞘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是赵顼亲自赐的雁翎刀,刀鞘上还留着御书房的朱砂印。

"郡主,前面林子不对劲。"驾车的老周突然压低声音。

他是林侍卫长从苏府带出来的,从前在庄子上赶过十年大车,耳力最是灵醒。

苏婉儿抬眼,果然见道旁松树林的积雪有被踩踏的痕迹,枯枝断裂的声音混在风里,像极了野兽磨牙。

她刚要开口,林侍卫长已猛地勒住马缰,大刀"唰"地抽出半尺:"护好粮车!"

喊杀声几乎是同时炸响的。

二十多个蒙面人从林子里窜出来,刀光映着雪色,像泼了一地的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