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人可知朱大人昨夜在都察院说了什么?"王正清将账册举高,目光如刀,"他说每笔银钱的批注,都是您握着他的手写的。"他抽出最上面一张纸,"这是您的私印,这是朱大人的指模——您当都察院的印泥是摆设?"
陈延的膝盖"咚"地磕在汉白玉砖上。
他抬头时,鬓角的白发被冷汗黏成一缕,突然疯了似的转向赵顼:"陛下!
臣对大昭忠心耿耿......是刘大人逼臣的!
他说北境军粮案若查下去,会牵连先皇后母家......"
"够了!"赵顼拍案而起,龙椅上的鎏金云纹被震得轻响。
他望着陈延扭曲的脸,突然想起苏婉儿昨夜说的话——"陈延不是主谋,是替罪羊"。
原来这只替罪羊,连最后一丝体面都不要了。
殿外的汉白玉回廊上,苏婉儿扶着廊柱站得笔直。
她听见殿内传来"革职下狱"的断喝,听见陈延被拖走时撞翻香案的闷响,却在宫人匆匆跑过身边时顿住了呼吸。
那小宫女怀里抱着鸡毛信,嘴里嘟囔着:"兵部刘大人...明日辰时问斩..."
风卷着银杏叶扑在她脸上,苏婉儿伸手去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望着殿角飞檐上的脊兽,突然想起三日前朱大人说的"银钱汇往漠北"——刘大人的手,原来早就伸到了边关。
可陈延供出刘大人时,皇帝眼里那抹暗芒,真的只是震怒吗?
"玉昭郡主,陛下召您进殿。"方公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婉儿转身时,看见他眼角的细纹里凝着几分探究,却在对上她视线时迅速垂眸。
太极殿内的龙涎香仍未散尽。
赵顼站在御案后,手里捏着半块被揉皱的密信,见她进来,突然将信拍在案上:"刘大人的亲信昨夜在户部后巷被截,这是他要销毁的账册。"他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暗潮,"从陈延到朱大人,再到刘大人的亲信——你步步为营,朕竟也成了你的棋子。"
苏婉儿跪下来,额头触到冰凉的地砖。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臣妾不过顺势而为。
陛下圣明,自会明察秋毫。"可话音未落,她便察觉到赵顼的鞋尖移到了面前——他蹲下来,指尖挑起她一缕碎发,"你早知道陈延会攀咬刘大人,早知道朕要借他的嘴撕开北境的烂疮。"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耳后新添的薄茧,"朕该恼你,可......"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方公公的声音穿透门帘:"陛下!
兵部刘大人的长子带三百家兵围了午门,说要'清君侧'!"
赵顼的手指骤然收紧,碎发在他掌心勒出红痕。
苏婉儿抬头,正撞进他眼底翻涌的血色——这局棋,才刚到最险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