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贴着墙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顾太傅?
北境捷报?
她突然想起三日前张将军送来的军报,说粮草已顺利运抵,可赵顼昨日还说军粮数目对不上——原来捷报里藏着文章!
偏殿的烛火忽明忽暗,她听见靴底碾过炭灰的声音,忙缩到廊下的花盆后。
待那两人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她摸出袖中那半片封条,与地上残留的李记墨印严丝合缝。
"郡主,该走了。"阿九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压得极低。
苏婉儿整了整衣襟,夜风吹得她后颈发凉。
她望着别院门楣上"松鹤居"三字,突然想起顾文渊在京郊的别业也叫松鹤堂——是巧合,还是刻意?
回郡主府的马车里,她攥着调包后的信笺,烛火在车帘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明日早朝,赵顼看到这封信时会是什么表情?
她想起他昨日在金殿上说"有人怕查得太透",如今这只手终于露出了半根手腕——可顾文渊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水?
马车碾过御街的青石板,苏婉儿望着窗外渐远的宫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该来的,总要来的。
第二日卯初,苏婉儿踩着晨霜进了御书房。
她袖中那封调包的密信被体温焐得温热,隔着缎面衬得腕骨微微发烫。
赵顼正伏在案前批红,朱笔悬在"北境军粮"四字上方,见她进来,指节轻叩了叩案角:"可是为那信?"
苏婉儿将信笺双手捧上,素白袖口滑下,露出腕间一圈珊瑚珠串——那是前日赵顼赏的,说是南海进贡的"醉珊瑚",在晨光里泛着蜜色。"陛下且看。"她声线平稳,喉结却轻轻动了动。
赵顼展开信笺的动作极慢,金丝暗纹的袖口扫过纸面,待看清"顾文渊"三字时,笔尖"啪"地折断在宣纸上,墨点溅在"东宫旧部"四个字上,像团凝固的血。
他盯着信笺足有半柱香工夫,喉结在青黑的胡茬下滚动:"顾文渊...竟也牵涉其中?"
苏婉儿垂眸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指腹还留着昨夜誊抄密信时的墨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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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料到赵顼会惊,但惊的深浅——她望着他捏皱的信角,喉间泛起一丝钝痛。
顾文渊是先皇伴读,当年东宫案里替赵顼挡过刀子的人。"陛下,"她抬眼时眼底漫上雾气,"当年顾太傅为您跪了三天奉天殿求赦免,如今..."
"住口。"赵顼突然将信拍在案上,震得笔山"哗啦"倒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