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李掌柜的尸首

他起身时龙纹皂靴碾过满地狼藉,走到窗前猛地推开雕花木窗,寒风吹得他玄色朝服猎猎作响。"你可知下一步该如何?"

苏婉儿跟过去,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窗棂漏进的光割在她脸上,将眼尾的泪痣分成明暗两半。"若贸然行动,反倒打草惊蛇。"她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顾太傅门生遍天下,边关粮道上至少有七八个是他旧部。

不如以边关补给为由,调离其亲信,再逐个击破。"

赵顼突然转身,玄色广袖扫过她发顶。

他离得极近,苏婉儿能看见他眼底血丝像蛛网般蔓延:"你倒算得清楚。"

"因有人急着让臣女算清楚。"苏婉儿后退半步,指尖抚过案上那封密信的折痕,"李掌柜死前笑臣女查不透,那宫女送密信时,袖中熏的是顾府常用的沉水香——他们早想让臣女查到顾太傅。"她抬眼望进赵顼深潭般的眼底,"这局,是他们布的,也是臣女借的。"

赵顼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突然低笑一声,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好,就依你所言。"他转身提笔写旨,笔尖在"赵侍郎暂代边关粮务"几个字上顿了顿,"让张将军配合,军粮数目对不上的账册,该见光了。"

数日后,苏婉儿站在御书房西窗前,望着顾文渊府邸方向。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朱漆大门如今只趴着两个打盹的门房,檐下的红灯笼落了层薄雪,像两团冻僵的血。

她指尖摩挲着掌心里的玉佩,羊脂玉上雕着并蒂莲,凉意透过肌肤直往骨头里钻——这是昨日整理先皇后旧物时在暗格里发现的,与她颈间戴的半块玉璜纹路严丝合缝。

"郡主,"阿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寒气,"顾府今日连送药的大夫都没请。"

苏婉儿转身时玉佩滑进袖中,她望着阿九发梢的霜花:"传话给暗卫,顾府门房今日换了三个,其中穿灰布棉袍的那个,昨日在松鹤居外见过。"

"是。"阿九抱拳要退,又顿住,"陛下说傍晚来郡主府用膳,让您别等。"

苏婉儿应了,目光重新投向顾府方向。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纸上,她仿佛看见顾文渊在暖阁里拨着炭盆,火星子溅在账本上,将"军粮"二字烧出个焦黑的洞。

当晚,赵顼的御辇刚进郡主府垂花门,阿九就骑马追了上来。

他伏在车帘外说了几句什么,苏婉儿隔着车窗,看见赵顼的手指在龙纹扶手上轻轻叩了三下——那是他动怒时的习惯。

"顾太傅称病了。"赵顼掀帘下车时,雪光映得他眉峰冷硬如刀,"说旧伤发作,要告假半月。"

苏婉儿望着他肩上落的雪,忽然笑了。

她伸手替他掸去肩头积雪,指尖触到他滚烫的颈侧:"陛下,他这病,来得倒是时候。"

赵顼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心跳声透过锦缎传来,像擂在战鼓上的马蹄。"明日早朝,"他声音低哑,"让太医院院正去顾府请脉。"

雪还在下,苏婉儿望着远处宫墙的影子,忽然想起李掌柜断气前的冷笑。

如今这局,终是要见分晓了。